苏宛儿摇摇头,笑了:“别说对不起了。都这把年纪了,还说这些干什么。以后,你在崖州好好养老,我在泉州好好做生意。偶尔通通信,报个平安,就行了。”
她转身,走向那艘即将起航的船。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你那本《沧海拾遗》,写完了记得给我寄一本。我想看看,你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林启笑了:“一定。”
船缓缓离岸。苏宛儿站在船头,朝他挥了挥手。林启也挥了挥手。
船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林启站在栈桥上,站了很久。
又一年春天。
崖州别院的菜地里,林启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几株番茄苗搭架子。旁边,赵明月在给新种的辣椒浇水。萧琳坐在凉亭里,翻阅着一本刚从广州寄来的新书——《格物新知》。安娜在院子里修剪那丛三角梅,嘴里哼着一首西西里的民谣。
远处,海面平静如镜,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
“王爷!王爷!”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林启抬头,见是当地驿站的驿卒,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长安来的!八百里加急!”
林启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几行字,是林泰的笔迹:
“父亲敬启:长安至广州电报线路,已于昨日全线贯通。儿子在长安,以此电文,遥祝父亲安康。天涯虽远,如在咫尺。儿泰拜上。”
林启拿着那张纸,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电报递给赵明月:“你看看,泰儿说,电报通了。从长安到广州,瞬息可达。”
赵明月接过电报,也笑了:“这孩子,总是能给人惊喜。”
林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凉亭边,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还是那片海。天还是那片天。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回到书房,摊开那本已经写了大半的《沧海拾遗》,提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政和三年,春。长安至广州电报通。千里传信,瞬息可达。余知,新时代已至。余之所为,不过为新时代铺路而已。路已铺成,未来如何,看后人矣。”
他放下笔,合上册子。
窗外,海风轻拂,椰影婆娑。
远处,孩子们在沙滩上奔跑嬉戏,笑声随着海风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