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环佩叮当的细微声响,竟是上了二楼,就在他们隔壁的雅室坐下!
这茶楼的雅室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木板墙,那边稍大些的动静,这边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季越的嗓音依旧是她熟悉的温和清润,此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亲昵与宠溺:“逛了这半日,累了吧?在这儿歇歇脚,用些茶点。这儿的杏仁酪和芙蓉糕尚可入口。”
穆枝意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有表哥陪着,走再远的路,我也不觉得累。倒是难为你,眼看就要办大喜事了,府里定然忙乱,还得抽空来陪我。”
“傻话,陪你原是应当的。”
季越的声音里含着笑意,随即又放柔了几分,“今日挑的那支累丝嵌宝的金簪,可还喜欢?”
穆枝意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喜欢……表哥,这还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得这样贵重的金簪,多谢你。只是……只是我一想到,你很快就要……就要成别人的夫君了,我心里就难受得紧,再好的簪子,也抵不过心里的苦……”
“这也要吃味?真是个傻丫头。”季越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十足的暧昧,“我早就是你的人了,身子、心,都是你的。你放心,不过是依着父母之命,走个过场罢了。等亲事办完,一切安稳下来,我自会安排,断不会让你长久受委屈。”
穆枝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种黏稠的诱惑:“那……表哥,今晚……梨花巷……你还来不来……”
后面的话语,已模糊不清,夹杂着衣料窸窣和轻微的喘息声。
孟舒绾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死死堵住,闷得她喘不过气,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梦里那种窒息般的绝望和冰冷,再次将她牢牢攫住。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一声闷响。她浑然不觉,一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站在隔壁雅室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哐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雅室内,那对相依相偎的人影被惊得骤然分开。穆枝意衣衫不整,云鬓微乱,衣领都有些松散了,正满面潮红地偎在季越怀里,见有人闯进来,吓得惊呼一声,慌忙用手去掩扯开的领口,直往季越身后缩。
季越脸上满是错愕与被打断的不悦,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错愕瞬间变成了震惊与慌乱,他下意识地松开揽着穆枝意的手,猛地站起身:“舒绾?!你……你怎会在此?”
他急急上前两步,伸手想要拉她,“舒绾,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
孟舒绾浑身冰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唇瓣微微颤抖着。她看着眼前这张曾让她觉得温润如玉、值得托付终生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
在他伸手触碰到她之前,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狠狠挥开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极致的愤怒和冰冷而带着一种异常的清晰与决绝,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雅室里:
“季越,不必再说了。我们两家的这门亲事,到此为止。”
季越瞳孔猛缩,脸上血色尽失:“舒绾,你……”
孟舒绾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冷冷地道:“是你自己去向你母亲说明,解除婚约,还是由我,亲自去向外祖母和舅舅禀明今日所见?”
她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骤然绽放的寒梅,虽纤细,却带着一股不容折辱的凛然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