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无形的巨手，将凤椅上尊贵无比的女人死死扼住，让她引以为傲的雍容与镇定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碎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沉重而透明，每一粒尘埃都倒映着皇后那张失却血色的脸。

“陛下！”皇后猛地从凤椅上站起，金步摇剧烈晃动，发出的脆响尖利得刺耳。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惊惶而拔高，失了往日的从容，“臣妾冤枉！这‘玉肌凝脂膏’乃西域贡品，臣妾不过是转赠给季家三郎，以示皇家恩典，怎会知晓其中有此等阴毒之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是季舟煊！定是他监守自盗，买通了宫人，换了臣妾的赏赐，又在画上动手脚，一石二鸟，既能脱罪，又能构陷中宫！”

珠玉碎裂般的尖叫声在大殿之上回响，皇后的指控如同一盆早已备好的脏水，不由分说地泼向了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皇子。

然而，御座之上的皇帝，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睛里，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看着她因惊怒而扭曲的容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用尽全身力气，演着一出他早已知晓结局的蹩脚戏码。

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在此刻附和。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东宫党羽，此刻也个个垂下了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谁都看得出，皇后这番辩解，太过急切，也太过愚蠢。

她将所有罪责推给一个几乎被吓破了胆的皇子，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那“玉肌凝脂膏”，自西域入贡，便由内廷司造册，经坤宁宫分发，每一瓶的去向都有明确记录。

她赏赐给季舟漾的那一瓶，上面必然有坤宁宫独有的蜡封与标记，岂是旁人能轻易仿冒调换的？

皇帝的沉默，就是最后的审判。

孟舒绾在衣袖的掩盖下，悄然松开了早已被指甲掐出月牙印的掌心。

她看到太子的脸色由得意转为错愕，再由错愕转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这场大戏，已然落幕。

她随着众人躬身退下，穿过长长的宫道，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殿内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

坐上回府的马车，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像在为她的心跳伴奏。

孟舒绾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将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极轻极快地在袖口拂过。

那粉末名叫“浮光散”，是神医沈炼的特制之物，常人难辨，唯有对另一种名为“沉影香”的气味极为敏感之人，才能在十步之内察觉到它细微的、如同月光拂过水面般的清冷气息。

鱼已入网，饵可弃之。

这是她与季舟漾约定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