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火焰猛地窜高,映得孟舒绾的脸忽明忽暗。
她能想象到金銮殿上那份一触即发的死寂,能想象到皇帝看到那枚自己亲赐的扳指时,眼中迸发出的惊怒与哀恸,更能想象到,当那本记录着谋逆铁证的账册被一页页翻开时,御座之上的天子,会是何等的雷霆之怒。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宫里最新的消息便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皇帝在殿上翻阅账册,气血攻心,当众呕出一口鲜血。
太子抵死不认,反诬二皇子构陷,龙颜大怒的皇帝,竟不等廷议,当场下旨,废黜太子,将其打入宗人府圈禁!
禁军出动,满城搜捕太子党羽,一时间,京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大局已定。
孟舒绾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扶着身旁的灵案才勉强站稳。
她静静地听着府外传来的喧嚣与府内压抑的寂静,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她站起身,添了一把纸钱,火光升腾,热浪拂面。
就在烟雾缭绕之中,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灵堂侧后方,那厚重的白色灵幔微微动了一下。
并非风动。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道极其轻微、却又无比熟悉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带着一丝压抑的病气,频率与在场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是季舟漾。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孟舒绾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对雪雁轻声道:“这里的香要燃尽了,我去库房取些新的来。”
她转身,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快步穿过回廊,熟练地推开书房内那道伪装成书架的暗门,闪身而入。
密室里光线昏暗,季舟漾果然在。
只是,他并未如她所想那般躺在床上静养,而是背对着她,正吃力地将一件玄铁打造的轻甲往身上套。
甲片摩擦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幽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寒夜里的星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怎么……”孟舒绾的话哽在喉中,她看着他身上冰冷的甲胄,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皇上呕血,不是气的。”季舟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那是他体内被‘无香骨花’的慢性毒素长久压制,如今急怒攻心,毒性爆发的征兆。太医或许能保他一时,但……他活不过三个月了。”
孟舒绾如遭雷击,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