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天的富贵与泼天的风险同时砸下,饶是季舟煊素有城府,此刻也感到了喉头发干。
他死死盯着孟舒绾,像是在评估她话中的真伪,更像是在权衡自己那颗摇摆不定的野心。
他踱了两步,眼中贪欲与忌惮交织,最终,还是恐惧占了上风:“空口无凭!太子树大根深,母后更是……”
孟舒绾像是早就料到他的犹豫。
她缓缓从袖中抽出另一件东西,那是一封信,信封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但上面的火漆印鉴,却是属于东宫太子,清晰无比。
“殿下或许该先看看这个。”
季舟煊狐疑地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两行,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铁青。
信中的内容,是太子写给心腹的密令,详细记录了如何在他府邸安插眼线,如何收买他的侍卫,甚至……如何在他日常的饮食中,悄然投毒,让他“病”得恰到好处的全部计划。
字里行间,那份视他为蝼蚁、随意摆布的傲慢与杀意,几乎要透出纸背。
这是季舟漾多年前埋下的棋子,用一条命换回来的真迹。
“啪!”
季舟煊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被滔天的恨意与后怕彻底吞噬。
原来他一直活在兄长的算计之下,像个笑话。
他不再多言,抓起那封信,凑到烛火上。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将那些恶毒的字句化为灰烬,也映亮了他眼中由贪婪转为狠辣的决绝。
“告诉季舟漾的人,”他盯着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焰,声音冷得像冰,“他的礼,我收下了。”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沉闷的钟声回荡在皇城上空。
孟舒绾端坐在季府临时布置的灵堂内,一身素缟,面无血色。
灵堂里弥漫着纸钱燃烧的呛人气息和冰冷的香烛味。
她机械地将一叠黄纸投入火盆,看着火舌将其卷曲、吞噬,最终化为纷飞的黑蝶。
府外的消息,正通过雪雁的低语,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
“……德叔卯时三刻就跪在了宫门外,披麻戴孝,怀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盒……”
“……早朝刚开始,德叔就闯进了金銮殿,哭声震天,说三爷昨夜遭歹人刺杀,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德叔呈上了那个木盒,里面是三爷从不离身的玄铁扳指,还有一截烧焦的断指……皇上当场就站起来了,脸色……据说很吓人……”
孟舒绾的手微微一颤,一片燃烧的纸钱边缘烫到了她的指尖,她却仿佛毫无所觉。
“……二皇子殿下出列了!他……他呈上了一叠账册,还有一份书信,说是国舅郭旭的亲笔供状!他指证太子,说一切都是太子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