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漾的视线从皇帝失去神采的脸上移开,落向那个紫檀木盒。
他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在皇权更迭的节点上。
他伸手,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盒面,轻轻一按,盒盖应声弹开。
没有暗器,没有夹层。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并排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沉甸甸、温润而肃穆的传国玉玺,方正的轮廓在烛光下透着千年的威严。
另一样,是一卷用明黄丝绦系好的圣旨。
季舟漾伸手,将那卷圣旨拿起,解开丝绦。
随着他的动作,画轴缓缓展开,露出的却不是任何笔墨,而是一片刺目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一纸空诏。
季舟漾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瞬间明白了。
皇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那滔天的震惊与恐惧之后,做出了他此生最后一个,也是最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留下任何遗命,没有指定任何子嗣,他只是将这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玺,和这可以书写天下未来的空白圣旨,留给了他这个从地狱归来的“逆子”。
这不是托付,更不是信任。
这是一个死局,一道难题,是行将就木的君王,抛给这个搅乱了他所有布置的儿子的、最恶毒的考验。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随即,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质问声穿透了厚重的殿门。
“禁军为何封锁甘露殿?老夫内阁首辅刘健,奉诏议事,尔等要谋逆不成!”
声音的主人显然在禁军的阻拦下动了真怒,厉声呵斥,代表着整个文官集团的尊严与秩序,绝不容许被武人践踏。
萧衍眉头一皱,看向季舟漾,眼神中透出请示的意味。
季舟漾却异常平静,他将那卷空白的圣旨重新卷好,放回盒中,只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放他进来。一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