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内阁首辅刘健几乎是挤了进来。
他一身绯色官袍,须发微乱,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甫一入殿,他那双阅尽朝堂风雨的锐利眼眸,便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刺痛。
龙榻上气息断绝的皇帝,软榻上死状凄惨的二皇子,满殿身披重甲、杀气腾腾的禁军,以及……那个站在龙榻之侧,身着玄铁铠甲,本该是死人的三公子,季舟漾。
刘健的脸色瞬间由惊怒转为煞白,他踉跄一步,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场最坏的、足以动摇国本的宫廷政变,以最惨烈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季舟漾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只是沉默地、缓缓地将那个装着传国玉玺和空白圣旨的紫檀木盒,推到了刘健的面前。
玉玺的沉重与圣旨的虚无,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然后,他才抬起眼,迎上刘健那双写满了惊骇与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首辅大人,国不可一日无君。但两位皇子皆已暴毙,陛下临终前,将这道难题,留给了我与你。”
刘健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紫檀木盒,仿佛要将那方玉玺和那卷空诏看出两个洞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绯色的官袍下,是惊涛骇浪。
这道难题,留给了我与你。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蕴含着泼天的分量。
这意味着,他,刘健,一个执笔的文臣,被一个手握屠刀的武将,强行绑上了一艘注定要颠覆乾坤的船。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地狱归来的三皇子,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弑父杀兄后的癫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刘健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殿下……意欲何为?”
季舟漾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紫檀木盒又往前推了一寸。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刘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惊骇已化为一种文人独有的、近乎悲壮的决然。
他知道,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