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与这个不知深浅的三皇子合作,从一片废墟中重建秩序;要么,就是京城血流成河,大周江山分崩离析。
“国祚为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他缓缓走到龙榻旁的御案前,提起那支皇帝临终前还握着的朱笔,手腕却止不住地颤抖。
季舟漾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声音依旧平稳:“宗室之中,还有一位旁支的七岁幼子,性情纯良,可堪教养。”
刘健握笔的手猛地一紧。
成了。
这是季舟漾递出的橄欖枝,也是他身为首辅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存续国体,虚君摄政。
他不再犹豫,饱蘸朱砂,在那片刺目的空白上,落下了决定一个王朝未来的笔锋。
拟诏、落款,一气呵成。
当季舟漾拿起那方沉重的传国玉玺,在那未干的朱砂上印下鲜红印记的瞬间,甘露殿外,骤然响起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
“呜——”
号角声穿透了宫墙的阻隔,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瞬间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如同闷雷滚过的甲胄摩擦与脚步顿地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迅速包围了整个内廷。
萧衍脸色一变,快步从殿外冲入,单膝跪地:“三爷!是羽林卫!戚帅领兵,已经封锁了宫城四门!太后……太后在承天门城楼上,说您弑君杀侄,要清君侧!”
话音未落,刘健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溅开一小片朱红的墨点,宛如血迹。
季舟漾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宫门的方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承天门前,已是黑云压城。
季舟漾的禁军精锐,以玄甲黑麾,结成森然的防御阵型,如同一道钢铁铸就的堤坝,死死守在甘露殿通往宫门的中轴御道上。
而在他们对面,身着银甲、手持长戟的羽林卫,如潮水般铺满了整个巨大的宫前广场,刀枪如林,杀气腾真。
高高的承天门城楼上,一身素白宫装的太后,在数十名宫人与戚氏族人的簇拥下,临风而立。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悲愤与怨毒,声音借着内力,传遍了整个广场:“季舟漾!你这个弑君杀兄的逆贼!哀家今日,便要替先帝、替我那枉死的孩儿,讨一个公道!羽林卫众将士听令,诛杀贼人,保我大周江山!”
“诛杀贼人!保我江山!”
羽林卫的吼声汇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
季舟漾站在军阵之前,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