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太后这步棋,看似鲁莽,实则歹毒。
她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将一场权力倾轧,包装成了一场为子复仇的义举。
此刻若是下令强攻,即便胜了,他“篡逆”的罪名也将彻底坐实,天下人心尽失。
他身侧的萧衍焦急道:“三爷,拖下去军心必乱,下令吧!”
季舟漾却缓缓摇了摇头,他侧过身,目光穿透重重甲士,望向后方一处偏殿的阴影。
那里,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孟舒绾。
他快步走回,从怀中掏出那封还带着温热体温的、废太子季舟淳的“书信”,递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太后兵谏,唯一的凭仗,便是‘为皇孙复仇’这四个字。这封信,能要了她的命。”
孟舒绾接过那薄薄的信纸,入手却感到千斤之重。
她只看了一眼季舟漾那双深邃的眼眸,便瞬间明白了他全部的意图。
“舒绾,”季舟漾看着她,”
孟舒绾却只是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肃杀的晨光中,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寒梅,清冷而坚定。
她将书信小心地收入袖中,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而后,在所有禁军将士惊愕的目光中,独自一人,手无寸铁地走出了军阵的庇护。
她的步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一身素色的衣裙,在两军黑铁与银甲的对峙中,是那样的单薄,却又那样的醒目。
广场上数万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个孤身走出的女子身上。
喧嚣的杀气,竟因为她这不可思议的举动,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孟家余孽,你也敢出来送死?”城楼上,太后认出了她,眼中迸射出恶毒的快意。
她正愁找不到一个由头来羞辱季舟漾,孟舒绾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孟舒绾停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中央,仰起头,清亮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罪臣之女孟舒绾,叩见太后娘娘。臣女手中有废太子殿下亲笔书信一封,关乎两位皇子与大行皇帝之死因。恳请太后娘娘,允臣女在两军阵前,为天下臣民,陈情!”
太后闻言,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鄙夷与胜券在握的得意:“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哀家便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死个明白!也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季家的人,是如何颠倒黑白!”
她以为,这不过是季舟漾穷途末路下的垂死挣扎。
孟舒绾深深一福,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呈上书信。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各异的羽林卫将士,扫过远处围观的、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回城楼上太后那张得意的脸上。
然后,她缓缓展开那封染血的信纸,用一种浸透了悲悯与沉痛的语调,高声诵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