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子季舟淳,泣血叩禀父皇……”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没有直接的指控,却将一幕幕手足相残的阴谋,描绘得淋漓尽致。
从二皇子如何构陷储君,到他如何下毒谋害父皇,再到废太子如何在绝望中,设下同归于尽的毒计……
这封信里,没有季舟漾,没有所谓的“贼人”。
有的,只是两个被权欲吞噬了人性的皇子,和一位被他们活活气死的、悲惨绝望的父亲。
所谓的复仇,变成了一场肮脏不堪的家庭丑剧。
“……儿臣不孝,万死难赎其罪!愿来生,不复生于帝王家……”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承天门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羽林卫的军阵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那些士兵们的脸上,原本的义愤填膺,正迅速被一种迷茫、怀疑乃至于羞耻所取代。
他们是来“清君侧”的,不是来给一场卑劣的兄弟内斗当刀使的。
“荒唐!一派胡言!”太后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尖叫,“这是伪造的!给哀家放箭,射死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
然而,戚帅却迟疑了,他看着下方开始窃窃私语、军心动摇的士兵,握着剑柄的手,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禁军阵后响起。
内阁首辅刘健,手捧刚刚写就的遗诏,在几名官员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看也不看太后,只对着满朝文武和两军将士,声如洪钟:“国不可一日无君!两位皇子之死因,自有宗人府与三法司彻查!眼下,国体为重,当务之急,是遵先帝遗诏,奉宗室子入继大统,稳定朝局!尔等身为大周臣子,是要为了一桩尚未查明的家事,引得京城血流成河,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太后兵谏的最后一块道义基石。
戚帅脸上一阵青白变幻,他猛地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状若疯癫的太后,又看了看对面军容整肃、岿然不动的禁军,终于做出了决断。
“铛啷”一声脆响,他手中的佩剑,被扔在了地上。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朝着刘健和遗诏的方向,沉声道:“末将……听从内阁安排!”
随着他的跪下,身后成千上万的羽林卫,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手中的兵器,接二连三地掉落在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冲破云层,照亮了广场上那些被弃的刀枪,泛着冰冷而苍白的光。
没人知道,这场本可燎原的宫廷大火,就此被一个女子的一纸书信,消弭于无形。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从染血的宫门,转向了那深邃幽暗的朝堂。
七日之后,当新帝登基的钟声敲响,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