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新帝登基的钟磬之声余音未绝,紫宸殿前山呼万岁的声浪犹在梁柱间回荡。
季舟漾身着亲王冕服,站在九龙御座之侧,垂眸看着那个端坐在龙椅上、双脚甚至还够不着地面的七岁孩童。
他知道,这绵延了七日的血腥与动荡,终究是在这一刻,被强行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朝堂之上,是一张张劫后余生、神情复杂的新面孔。
太后母族戚氏一脉,连同那些在宫变中站错了队的大小官员,或被下狱,或被罢黜,空出的职位迅速被刘健为首的内阁重新遴选的干才填补。
一道道安抚民心、恢复京畿秩序的政令,以摄政王的名义,流水般地发往各部,以雷霆之势,暂时稳住了这艘险些倾覆的帝国巨轮。
夜色深沉,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季舟漾褪去了繁复的冕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独自坐在那张属于帝王的御案后。
案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折,来自天南地北,每一本都承载着一个地方的民生疾苦、官场百态。
他已经不知疲倦地批阅了三个时辰,肩膀传来的酸胀感,如同有针在刺。
殿内很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毕剥声。
檀香与墨香交织成的气息,沉重得几乎凝滞。
他揉了揉眉心,合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七日前,那个女子独自走向千军万马的背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荣峥压低了的嗓音:“王爷,孟姑娘求见。”
季舟漾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疲惫被一抹极淡的柔和所取代。
他放下笔,沉声道:“让她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孟舒绾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绾着。
她的出现,仿佛为这间沉闷压抑的书房,带来了一缕清冽的月光。
她没有行那些繁复的大礼,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清澈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