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漾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七日,他忙于稳定朝局,她则在暗中协助他整理各方情报,两人虽偶有书信往来,却始终未曾见面。
他以为,她此刻前来,是为了那桩他早已放在心上的悬案。
他主动开了口,声音因长时间未饮水而有些沙哑:“孟家之事,你不必担忧。明日早朝,我便会下旨,昭告天下,恢复你父亲的忠勇侯爵位与一切名誉,至于被穆家侵占的产业……”
“王爷,”孟舒绾轻声打断了他。
季舟漾抬起眼,看向她。
她没有走向他,而是缓步走到了书房一侧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副巨大的大周疆域地图前。
她的身形在地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纤细,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版图西北角那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那里的州镇名称,都被染上了一层代表战乱与贫瘠的暗黄色。
“恢复虚名,没有意义。”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这几日,我看了前朝至今所有关于西北的户部卷宗。自三十年前的大战后,西北屯田制败坏,军户流离失所,十不存一。朝廷每年拨付巨额军饷,却只能勉强维持几座孤城的安稳。若今年秋收之前,边镇的生产还不能恢复,待到冬日草枯,北境的外族必将再次大举南下。”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季舟漾,眼中没有女儿家的柔情,只有着眼于江山社稷的深远考量。
“与其给我一座早已人去楼空的忠勇侯府,不如给我调动户部、工部、兵部三司之权,让我去西北,督办屯田,重整军户。”
季舟漾静静地听着,心中所有的个人情感、那些关于补偿与承诺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悄然消融,化为了一种更为深沉的、无言的默契与震撼。
他原以为自己已足够了解她,却发现,他看到的,永远只是她冰山一角下的坚韧。
她要的,从来不是安逸的后宅与显赫的身份,而是能亲手改变这世道的权力。
他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两人并肩立于巨大的疆域图前,烛火将他们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山川河流之上。
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身走回御案,拿起那支沾着朱砂、代表着最高决断权的御笔,回到她面前,郑重地递到她的手中。
笔杆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温润而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