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钧已经不耐烦,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塞进了汽车后座。他随后也坐了进来,“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开车。”他吩咐司机。
汽车发动,缓缓驶出火车站。沈清澜贴在车窗上,看着采薇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她会被安排在其他车上。”陆承钧淡淡道,像是看穿了她的担忧,“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沈清澜坐直身子,与他拉开距离,转头看向窗外。
北方的城市与江南截然不同,街道宽阔,建筑粗犷,行人面色匆忙。时而有军车呼啸而过,卷起阵阵尘土。这是一个充满力量和秩序的世界,与她熟悉的温软江南判若两地。
忽然,她在车窗的倒影中看到了令她心惊的一幕——一把刺刀的寒光从窗外掠过,恰好分割了她的倒影,一半是江南女子的婉约面容,一半融入北地荒凉的景致中。
“喜欢你所看到的吗?”陆承钧问,点了一支烟,车内顿时弥漫着烟草的气息。
“与江南很不同。”她谨慎地回答。
他吐出一口烟圈:“你会习惯的。”
沈清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偶尔有几片顽固的枯叶挣扎着不肯落下。这与她家乡四季常青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父亲...”她试探着开口。
“沈老爷子很好,”陆承钧打断她,“只要你也安分守己。”
这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沈清澜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汽车驶过一座石桥,她看见桥下河水已经结了薄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几个孩子在岸边玩耍,看到军车经过,立刻站直了身子,直到车队远去才敢继续活动。
这就是陆家的权势——无处不在,令人窒息。
“听说你在女子学堂读过书?”陆承钧突然问道。
沈清澜心中一惊,谨慎地回答:“是,学过一些诗文和算术。”
“还学了英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是不是还读过莎士比亚,梦想着自由恋爱?”
她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陆承钧伸手转过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忘了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从现在起,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是我陆承钧的妻子。”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有秘密。沈清澜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不愿示弱。
“我当然记得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她说。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对她的倔强既意外又不悦。
“最好如此。”他松开手,又吸了一口烟,“我不管你以前有过什么心思,从现在起,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沈清澜心中刺痛,想起傅云舟离别时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他们曾经约定,等他留洋归来,就向她父亲提亲。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汽车突然转弯,驶入一条更加宽阔的大道。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府邸,青砖高墙,气派非凡。那就是北方权力的中心——陆家大帅府。
随着距离拉近,府邸的全貌逐渐清晰。高耸的围墙上是带电的铁丝网,门前站着两排持枪的卫兵,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到家了。”陆承钧掐灭了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沈清澜看着那座如同堡垒般的建筑,感到一阵窒息。她知道,一旦踏入那里,她将彻底失去自由,成为笼中之鸟。
汽车在铁门前稍作停留,卫兵确认身份后,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却已枯黄的草坪。更多卫兵沿路站立,形成一道无形的人墙。
当汽车最终停在主宅前时,陆承钧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向她伸出手。
“出来。”
沈清澜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紧紧包裹住她的手,不容她挣脱。
她站在宏伟的建筑前,抬头望去,看见檐角悬挂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她奏响命运的序曲。
陆承钧靠近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欢迎来到你的新家,沈清澜。希望你懂得如何活下去。”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直刺她的心脏。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沈清澜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任由他牵着她的手,踏入那个即将囚禁她一生的牢笼。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