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陆承钧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北地防务由督军府统一调度,我怎么不知今日增设了货物检查?”
小军官额头冒汗,支吾道:“是、是冯旅长的命令,说年关将近,要加强戒备……”
“冯旅长管的是城防,不是商货。”陆承钧翻身下马,走到车前,伸手抓起一把石灰,“黑石镇的石灰,质地上乘,是修路建屋的好材料。这样的好东西,你们拦着不让进城,是何居心?”
他忽然提高声音,面向围观的百姓:“诸位乡亲,我陆承钧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北地的商贸往来,只要合法合规,督军府一律保护!谁敢以权谋私、欺压百姓,我决不轻饶!”
人群中爆发出叫好声。这些日子,黑石镇的石灰便宜好用,很多普通人家修缮房屋都买得起,冯有才这一拦,触了众怒。
小军官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陆承钧却叫住他:“回去告诉冯旅长,若要检查货物,让他拿出督军府的手令。否则,再有士兵无故拦截商货,军法处置!”
石灰车终于顺利进城。老陈头千恩万谢,陆承钧拍拍他的肩:“告诉赵老栓,好好做生意,天塌不下来。”
话虽如此,陆承钧心里清楚,冯有才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当天下午,冯有才就派人送来请柬,邀陆承钧过府“共商年关防务”。
沈清澜帮陆承钧整理衣领,眉间带着忧色:“鸿门宴。”
“我知道。”陆承钧握住她的手,“但不得不去。若不去,倒显得我怕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
陆承钧摇头:“你在府里,我更放心。若真有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清澜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她送陆承钧到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久久没有转身。
腊月二十九的傍晚,天色阴沉。冯府张灯结彩,却是那种浮华的、透着暴发户气息的彩灯,与这座古朴的北方宅院格格不入。
冯有才亲自在二门迎接,一身簇新的绸缎长袍,笑得满脸褶子:“少帅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陆承钧淡然拱手:“冯旅长客气。”
宴席设在花厅,山珍海味摆满一桌,作陪的都是冯有才的心腹军官,还有两个穿着暴露的歌女在一旁弹唱。酒过三巡,冯有才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说:“听说少帅今日在城门口,为了几车石灰,训斥了我的兵?”
陆承钧放下筷子:“不是训斥,是提醒他们守规矩。”
“规矩?”冯有才呵呵一笑,“少帅,不是我说你,你太年轻,不懂这北地的规矩。北地有北地的玩法,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何必较真?”
“若事事都不较真,还要规矩做什么?”陆承钧直视冯有才,“冯旅长,你我都是军人,当知军纪如山。士兵无故扰民,败坏的是整个北地军的名声。”
冯有才脸色沉了沉,又强挤出笑容:“喝酒喝酒,今天小年夜,不说这些扫兴的。”他给陆承钧斟满酒,话锋一转,“不过说到规矩,我倒想起一事。少帅推行那些新政,修路建学堂,自然是好的。可这钱从哪来?加征商税,商人们怨声载道啊。”
“商税取之于商,用之于民,长远看对商人也有利。”陆承钧道,“冯旅长若不信,可以看看黑石镇的石灰生意——路通了,货物流转快,买卖都受益。”
“受益?”冯有才冷笑,“受益的是那些泥腿子!钱会长昨天还来找我诉苦,说黑石镇的石灰抢了他的生意,再这样下去,他的石灰行就要关门了!少帅,你可不能为了讨好穷鬼,寒了商人们的心啊。”
陆承钧心中了然——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市场竞争,优胜劣汰,天经地义。”陆承钧不急不缓,“钱会长的石灰若是质量好、价格公,自然有人买。若是因为黑石镇的石灰价廉物美就经营不下去,那该反思的是自己,不是拦着别人不让卖。”
冯有才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边一个军官忍不住拍案而起:“陆承钧,你别给脸不要脸!冯旅长好言相劝,是给你面子!这北地,还不是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