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逼,是等。”沈清澜转向赵老栓,“赵伯,黑石镇的石灰,除了往城里运,还有别的出路吗?”
赵老栓想了想:“往东可以去邻县,但那边路况更差,马车要走两天。而且邻县的石灰价格压得低,不划算。”
“如果督军府以市价收购呢?”沈清澜说,“学堂扩建需要石灰,贫民区改造也需要。你们有多少,我们收多少。冯有才不是要卡路吗?那咱们就绕开他。”
傅云舟眼睛一亮:“如此一来,黑石镇的生意不受影响,冯有才的布置就落了空。他若还想阻拦,就只能更直接地动手——而那就是撕破脸了。”
陆承钧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良久,他转过身:“就这么办。赵伯,您回去告诉乡亲们,照常生产,督军府会派车去拉货,工钱现结。傅先生,请你写一篇文章,把冯有才派人威胁百姓、意图封锁道路的事原原本本地写出来,登在明天的《北地新声》上。”
“若是冯有才恼羞成怒……”赵老栓有些担忧。
陆承钧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正好。我忍他很久了。”
消息传回黑石镇,乡亲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赵老栓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召集了几个主事的人,在自家屋里商量。
“督军府收咱们的石灰,是给咱们撑腰。但咱们不能全靠督军府。”赵老栓说,“我寻思着,邻县的路再难走,也得试着走通。多一条路,就多一份活路。”
“可邻县那几家石灰商也不是好相与的。”说话的是王石头,黑石镇最壮的汉子,“去年我去过,他们压价压得厉害,还嫌咱们的石灰成色不好。”
“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的石灰有多好。”赵老栓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雪白的石灰块,“这是咱们改进窑子后烧出来的,比之前白,也细腻。城里‘永昌建材’的李老板看过,说这是上等货。”
众人传看着石灰块,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去邻县。”王石头说,“带上几袋样品,一家家去问。就算价格低点,只要量够大,咱们也能活。”
“我也去。”另一个汉子说。最后定下三个人,开春后就去邻县探路。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现有的石灰运出去。
***
腊月二十九,小年夜。
北地城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街市上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张。冯有才的兵在城门口增设了岗哨,盘查进出货物,特别是黑石镇方向的石灰车。
陆承钧站在督军府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城楼上飘扬的军旗,神色凝重。副官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今天已经拦了三车石灰了,说是‘走私违禁’,其实是冯有才故意刁难。赵老栓他们派人来问,该怎么办。”
“放行。”陆承钧转身,“我亲自去。”
“少帅,这……”副官担忧道,“冯有才正愁没借口生事,您若出面,怕正中他下怀。”
陆承钧拿起椅背上的军氅:“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正,什么是下怀。”
城门口果然围着一群人。黑石镇的石灰车被七八个士兵团团围住,车把式老陈头急得满头大汗,正与一个小军官理论:“军爷,我们这石灰都有督军府开的通行证,怎么就成了违禁品?”
小军官斜着眼:“督军府开的?我怎么不知道督军府还管起石灰买卖了?这石灰里要是掺了私盐、走私货,谁担得起责任?卸车检查!”
“军爷,这一卸车,石灰见了潮气就废了啊!”老陈头几乎要跪下。
正在僵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陆承钧一身戎装,带着十余名亲兵策马而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小军官见是陆承钧,脸色微变,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行礼:“见过少帅。属下奉命检查违禁货物……”
陆承钧勒住马,目光扫过那几车石灰:“违禁?违了什么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