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督军府一早就忙开了。沈清澜带着仆役贴春联、挂灯笼,陆承钧则去军营慰问士兵,分发年货。今年督军府缩减了不必要的开支,但士兵的年礼反而比往年丰厚——每人五斤肉、十斤面,还有一双厚棉袜。
一个老兵捧着棉袜,眼圈红了:“少帅,这……这使不得……”
“使得。”陆承钧拍拍他的肩,“诸位保家卫国,辛苦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军营里欢声笑语,肉香弥漫。陆承钧与士兵们同吃年夜饭,席间有人壮着胆子问:“少帅,听说冯旅长跟您闹翻了?”
陆承钧坦然道:“不是闹翻,是理念不同。我想让北地变得更好,有些人却想维持旧状。”
士兵们沉默了片刻,一个年轻士兵忽然站起来,激动地说:“少帅,我爹是黑石镇的,他说今年家里终于有余钱割肉包饺子了!我支持您!”
“对!支持少帅!”
呼声此起彼伏。陆承钧看着这些年轻而诚挚的面孔,心中涌起暖流。
回到督军府,沈清澜已准备了一桌简单的年夜饭。没有山珍海味,却都是家常菜:红烧肉、白菜炖豆腐、酸菜粉条,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王妈她们我都让回去过年了。”沈清澜笑道,“今年就咱们俩。”
陆承钧握住她的手:“这样最好。”
夫妻俩相对而坐,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沈清澜给陆承钧夹了个饺子:“尝尝,我亲手包的。”
午饭后。
沈清澜站在檐下,仔细嘱咐管家:“府里留下过年的,每人多发半个月工钱。厨房备下的年菜,给值夜的卫兵们多送些去。还有……”她顿了顿,“去库房挑些结实的棉布、上好的米面,再备些笔墨纸砚,装上车。”
管家应着,迟疑道:“夫人,这是要送去哪儿?”
“黑石镇。”沈清澜拢了拢身上的灰呢大衣,“赵老栓他们今年不容易,这个年得让他们过踏实些。”
陆承钧从屋里出来,军装外罩了件深青色棉袍,少了些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儒雅。他看着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眉头微挑:“带这么多?”
“不多。”沈清澜替他理了理衣领,“黑石镇几十户人家,家家都出了力。咱们既然去‘凑热闹’,总不能空着手。”
她用了“凑热闹”三个字,眼里闪着柔软的光。陆承钧心领神会——冯有才昨日吃了瘪,年关这几天反倒会异常安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该让百姓看见,督军府和他们站在一起。
马车驶出城门时,雪已停了。阳光稀薄地照在雪原上,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黑石镇比他们想象中更热闹。还未进镇,便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人们的吆喝声。几座石灰窑冒着青烟,竟连年三十也未完全停工。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堆雪人,看见马车,呼啦一下围过来。
“是督军府的马车!”
“少帅来了!夫人也来了!”
孩子们兴奋的喊声引来了大人。赵老栓正和几个汉子在窑前说话,闻声快步迎出来,看见从车上下来的陆承钧和沈清澜,一时愣住:“少帅,夫人,你们怎么……”
“来凑个热闹。”陆承钧笑道,目光扫过那些仍在运转的石灰窑,“年三十也不歇歇?”
“歇不得。”赵老栓搓着手上的石灰粉,“冯有才的人虽退了,但保不齐年后又出什么幺蛾子。趁着这几日天气好,能多烧一窑是一窑。”他顿了顿,看向后面几辆满载的马车,“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