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劲风裹碎雪。
噗嗤——
一直火光摇晃的火把,在一小队士兵巡视回营的同时,被冷雪浇灭。
高壮的汉子呸一声朝旁吐了一口,粗粗的眉毛拧起来,模样十分凶煞,“这鬼天气,吃口雪还带半口土!”
同伴也吐了一口,却是拍着他肩膀宽慰:“稳着点儿吧,冬天才开始,这样的日子还得好几个月。”
先前的汉子骂骂咧咧。
却在看到带队的青年把马拴回马厩,往远处走去时忙呼唤,“小将军,这么晚了你还出去?”
不远处,青年一身厚且旧的毛皮大氅,逆风雪往夜色里走。
大氅摆角被风雪掀起。
他棉袍裹身,腰间束着西境军中人惯用的皮制革带,
长腿扎进皮靴之中,戴着皮护手的手扶佩刀刀柄。
“我随意走走。”
青年丢下一句,一步步走的扎实稳健,背影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汉子嘀咕一声“这种鬼天气还走走,真是有兴致”,拽着同伴冲进了帐篷,围在炉前烤火谈天。
……
那被唤做小将军的,不是别人,正是卫朔。
自小长辈疼宠。
父亲出事有兄长挡在前面承担一切。
后兄长不在,嫂嫂也能独当一面。
他曾与祖母、母亲、与嫂嫂都说过,
自己长大了,可以做很多事了。
可他真正却没做成过一件事。
当他眼看着兄长青丝成白雪,眼看着嫂嫂惊到极致、悲到极致、无力到极致……骨血好似打碎重组。
他选择了离家远行,来到这西境,一待就是三年。
他是只身前来,不曾带随从,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起初束发、洗衣那些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穿衣薄厚也毫无概念。
第一年冬日,他便被冻的手脚生了疮,
染了好几次风寒,有次风寒重到鬼门关前走一遭。
如今第三年,他却已能自己缝补棉袄,磨快随身的佩刀,骑马带队,在大雪中逆行巡逻,
去岁破沙漠中的沙盗和马匪,更立下功劳,
朝廷嘉奖,封了宣武将军。
西境的风雪很烈,寒意如同刮骨的刀,
每一缕都能将曾经长在温室,不曾真正历过磨难困苦的少年压弯了腰。
而这样的劲风骤雪,却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锻造出最强劲的筋骨和最坚韧的意志。
更有些隐隐的美好……
这一趟来,此生不悔。
风雪越来越大,他走的越来越稳健。
终于来到中军大帐前。
帐边守卫看到他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小将军怎么来了?”
“有点小事。”
卫朔朝帐内亮着的烛火看,“将军还没有歇息。”
“没呢,”
守卫侧身引他往前,掀起帐帘。
烛光射出来的那一瞬,卫朔弯身进内。
中军帐很宽敞。
正中一把帅椅,左右分列十八交椅,是平日集会议事之处。
右手边是行军沙盘,沙盘之后两组兵器架,摆放十八般兵器以及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