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架一侧,是长长的高柜。
收纳西境各军机要点送来的军报、地图、兵书等。
书柜前一张旧的掉了漆的长桌。
此时那桌后,裴祯一身暗红棉袍,发束英雄髻端坐,手中捏一张地图看的仔细。
当年她因淮安王之事受到牵连,被太皇太后驱离京城,放逐到这西境来。
三年时间,她整顿军纪,重建西境防卫,
对抗沙漠盗匪,成为让朝廷放心,让外族畏惧的镇西大将军。
炭盆内的火已灭,只余残炭冒着零星火点。
这样大的帐篷,
炭火如此弱,外头风雪还劲,哪有多少暖意?倒是丝丝缕缕的凉风流窜。
卫朔瞧了她两眼,去将角落的炭拿来,添进炭盆,拎起铁灰色的火棍轻轻拨拉着,
瞧着差不多引燃了,他把炭盆拿到靠门的地方去散烟,
又转回来,拎了一边架子上的红色披风,绕去裴祯身后,轻轻披上。
裴祯只盯着那地图,下意识地拢过披风来,“不是叫你去休息么,怎么——”
眼角余光掠见椅子腿边的一截青色大氅,她一怔回眸:“是你?你巡视回来了?”
“嗯,”
卫朔点点头,看了她手中地图一眼,“这不是军事布防图。”
“想开春引水修渠。”
裴祯起身往前,拎起茶壶刚要倒茶,忽然一顿。
空的。
卫朔把茶壶接过,去一边盛了清水放下,回眸看她:“炭盆等会儿拿过来就可以烧水了。”
“……嗯。”裴祯抿了抿唇,坐在椅上,示意卫朔也坐:“沙盗和马匪暂时不敢来犯,外患是没了,
但关内百姓这些年被他们袭扰,房屋、农田、水渠等生存设施全毁了。
须得重建才行。”
“先前你提过,没想到这么快就着手准备了。”
卫朔想起那日赶走沙盗和马匪,裴祯骑马提缰,站在残破的战场上紧蹙眉心,感叹百姓困苦。
他自小到大见过许多女子。
有温柔婉约者,有坦率真诚者,有灵动慧黠者,有端庄贵气者……
但如裴祯这样忠勇不逊儿郎,为国为民者,
他却是第一次见。
“事情繁杂……”
裴祯的声音响了起来。
卫朔敛了心绪飘飞,认真地听她讲述面对的困难,相应解决的办法,展望日后的局面……
她说的并不算是条理分明,甚至有些杂乱。
全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兴奋时语速微快,眉眼鲜亮。
迟疑时停顿一会儿又一会儿,凝起眉毛。
说到困难处,也会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她如今已是正二品武职。
他自己不过从三品。
军中人都唤她大将军,唤他则一声小将军。
他是她的下属。
她在其他下属面前总是冷静沉稳的。
没有想好的事情,她从不会与下属开口,也决计不会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这种犹豫迟疑,毫无防备的样子。
却会对他如此。
其实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她对他也没有特别。
是从什么开始,不一样了?
好像……是一年前,他们被马匪困住,一起历经生死,回来之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