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巨大的狂喜、激动、不可置信，如同海啸般冲刷着他干涸的灵魂！

她还在！她真的还在！

但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一种生怕这只是一场梦、生怕自己呼吸重一点就会把她吹散的战栗。

他一步步挪过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她身旁。

陆离伸出那双沾满鲜血、还在不住颤抖的手。

他想抱起她，想把她紧紧揉进自己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胸膛里。

可是，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不敢落下。

他不敢碰。

他生怕自己这双沾满杀戮与血污的手，会弄脏了她；

生怕自己哪怕多用一丝力气，这个宛如瓷娃娃般的女孩就会彻底碎掉。

更怕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地上……多冷啊……”

陆离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血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流梦礁的青石板上。

他脱下自己那件同样破烂不堪、沾满血迹的风衣，试图用最干净的内衬，小心翼翼地盖在少女单薄的身躯上。

“你痛不痛啊……流萤……”

陆离跪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痴痴地呢喃着：

“你平时连手指被划破都要跟我撒娇半天……刚才机甲烧起来的时候……你该有多疼啊……”

随后，他又像是一个犯了错、正在讨好大人的孩子，满含泪水地凝视着她：

“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然而，少女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没有回应，没有那个软糯的声音叫他“指挥官”。

只有微弱到几乎需要用仪器才能捕捉到的、极其迟缓的心跳。

“流萤……？”

陆离脸上的那丝痴笑凝固了，眼底的恐惧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这……怎么会这样？！”

陆离慌了，他拼命地调动体内的各种权能，但少女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回应。

“你醒醒啊流萤！你看看我！我是陆离啊！”

他终于顾不得一切，一把将少女从冰冷的地上抱进自己残破的怀里，死死地搂着，仿佛要把她重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走……我带你回家，我们去买新的裙子，我们再也不吃橡木蛋糕卷了，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好不好……”陆离的声音越来越嘶哑，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哀求。

他摇晃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流萤的脸颊上：

“你回答我啊！你看看我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流梦礁上空回荡，闻者落泪。

“陆离，冷静点。”

瓦尔特·杨拄着手杖，走到了陆离的身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看着那个万念俱灰的男人，缓缓说道：“她还活着。这里是流梦礁，是匹诺康尼真正的底色。”

陆离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抓着老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名为‘死亡’的迷因，以及黄金时刻里发生的一切‘概念抹除’，在真实的梦境法则里，并不会导致真正的物理死亡。”

“它只是把那些在美梦中承载了过多‘沉重之物’的灵魂，流放到了这片真实的废墟里。”

老杨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流萤那苍白的脸上，语气多了一丝凝重：

“但她为了打破‘秩序’的绝对零熵，引爆了萨姆机甲原本属于‘繁育’的基因诅咒，进行了概念级的殉爆对冲。”

“简单来说……她虽然在梦境崩塌的瞬间坠入了这片真实的流梦礁，保住了物理意义上的‘存在’。”

“但她过载的意识，已经失去了锚点。她现在，迷失在了梦与现实的夹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