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祖母天不亮就起来了。
我醒的时候,听见她在院子里跟嬷嬷说话,声音不大,却透着精神头。
青鸢端了水进来,说是老夫人一早就去了厨房,亲自和了面,又交代厨子剁了两种馅料——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
我听了,一时有些恍惚。
祖母多少年没亲自下过厨了?她那双手,握了一辈子佛珠,如今又握起了擀面杖。
我披了衣裳出去,祖母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个饺子,不紧不慢地收着褶。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银白的发上,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她面前的案板上已经摆了十几个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小元宝,整齐地列着队。
“祖母,”我在她身边坐下,“您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祖母头也不抬,“饺子皮要醒一醒才筋道,馅也要腌一腌才入味。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刚好这个时辰,正好。”
我看着她手里的饺子,看她那双布了老年斑的手一下一下地捏着面皮边缘,褶皱均匀而细密,像是做了一辈子的事。
“祖母,我帮您。”
“你会包?”
“不会。”
祖母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笑意:“不会你来帮什么?”
“学着包。”
祖母没有阻止我,只是让嬷嬷又取了一团面来,放在我面前。
我学着祖母的样子,揪了一小块面,擀成皮,舀了一勺馅放上去,然后捏褶。
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像是生了病,立都立不住,躺在案板上可怜巴巴的。
祖母看了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