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狠狠抽剑,血珠飞溅,他赤目环视满殿噤若寒鸦的众人,声音森冷如铁:
“再有言降者——”他顿了顿,剑尖滴血,“以此为鉴。”
众人浑身一凛,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请陛下息怒!”
朱由检看也不看,提剑转身,厉声道:
“速召周奎、田弘遇进宫见驾!”
“遵旨!”
此时,他已悄然开始安排身后之事。
命人连夜将太子、永王、定王分别送往国丈周奎与田弘遇府中藏匿;
亲笔草诏,授成国公朱纯臣统帅诸军之权,并辅佐太子监国;
又急召周皇后、袁贵妃并三位皇子入宫,寥寥数语叮嘱过后,即令心腹太监分头护送皇子潜出宫门,各自托付于外戚之家。
偌大紫禁城,最后只剩周皇后与袁贵妃二人,静静立在他身侧。
朱由检望着她们,强撑多日的硬壳终于崩裂。泪水无声滑落,他转向周皇后,嗓音沙哑:
“朕……对不住你们。本可让你随皇子们一同离宫,可你是国母,理当与社稷共存亡。委屈你陪朕走这一程,是朕亏欠你太多……”
周皇后早已泪流满面,却挺直脊背,轻声道:
“臣妾侍奉陛下十八载,您从未听进妾身一句劝,才致今日之祸。如今陛下命妾赴死,妾岂敢不从?”
言罢,她猛然转身,一头撞向殿中盘龙金柱——“咚”的一声闷响,鲜血喷涌,人已倒地不起。
朱由检闭目攥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不敢睁眼去看。
良久,他才缓缓睁目,望向袁贵妃,声音干涩如砂:
“你也随皇后去吧。”
袁贵妃含泪拜倒,哽咽道:
“陛下保重……来世,臣妾还愿为您捧茶执灯。”
说罢,解下腰间丝绦,悬梁自尽。
眼看着最亲近的两个女人相继倒在血泊之中,朱由检心如刀绞,五脏俱焚。
他又唤来十五岁的长平公主,泪流满面:
“你……为何偏生在帝王家啊!”
话音未落,左手掩面,右手掣出腰刀,一刀砍向公主左臂,再挥一刀劈中右肩——长平公主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朱由检以为她已气绝,又接连斩杀数名嫔妃,随即命左右速去催懿安张皇后自尽。
张皇后隔着帘幕遥遥向他三拜,解下腰带,正欲悬梁——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而急切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奔殿门而来。
“陛下!陛下!大明有救了!大明有救了啊!”
王承恩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冲进慈宁宫,声音撕裂般喊道。
朱由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正欲自缢的张皇后亦猛然停住动作,僵立原地。
两人齐齐望向门口,目光灼灼,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朱由检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而紧绷:
“可是……勤王之师到了?”
王承恩忙不迭点头,声音发颤:
“陛下,千真万确!平海卫指挥使郑源率数万精锐突入京师,刀锋所向,闯军溃不成军,眼下正于皇城内外激战不休!”
“瞧这势头,郑源麾下铁甲如云、士气如虹,扫荡流寇不过旦夕之间!”
“哐当——!”
朱由检手中那柄天子剑猝然脱手,重重砸在金砖地上,震得人耳发麻。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瘫坐在地,像被抽去了脊骨。
“陛下——!”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