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黑士和尼采。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黑士也站起身，走向门口，尼采跟上。

“参谋，”尼采轻声开口，“你真的相信奥本海默博士的构型能成功吗？”

黑士看了他一眼：“我完全不信。”

很坦率的回答，尼采愣了一下。

“但需要有人去尝试。”黑士补充道，“我不知道上帝会不会下场，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连尝试都不做，等到需要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

尼采点了点头，这符合黑士一贯的作风：计算最坏情况，准备极端手段。

“那……艾萨克爵士，你打算怎么解决？”尼采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他知道黑士的手段往往直接而有效，但艾萨克爵士毕竟是技术团队的重要人物，影响力不小。

黑士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门边，停下，没有立刻出去，他转过身，看向尼采。

“尼采，你去伊壁鸠鲁那里一趟。”黑士说，“要一份技术团队所有主要人员的详细档案，尤其是项目负责人以上的。背景，履历，人际关系，性格分析，近期动向，越详细越好。”

尼采怔了怔：“要这个做什么？”

黑士没有直接回答，他拉开门，走进依旧空旷安静的走廊，尼采连忙跟上，走了几步，黑士才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第四战，打赢了吗？”

尼采又是一愣，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联络器，他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最新的战报和公告信息，屏幕上的文字清晰无误地显示着最终结果。

他抬起头，看向黑士。

“打完了，海姆达尔已经宣布结果，洛克菲勒战胜哈迪斯，人类方……四连胜。”

他说出“四连胜”三个字时，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震撼。四场，四场全胜。对手分别是索尔、湿婆、别西卜、哈迪斯。每一个都是神话中赫赫有名的强大神明。这在人神大战开始前，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局面。

黑士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有任何加快或放缓，他依旧以那种平稳的、近乎刻板的步伐走着。

但尼采忽然明白了。

四连胜。

从第一战阿道夫击杀索尔开始，到维多利亚碾压湿婆，洪秀全击败别西卜并通过米迦勒试炼，再到如今洛克菲勒这诡异而恐怖地吞噬哈迪斯。人类方，在绝对劣势、被视为蝼蚁的绝境下，连赢四场。

而这四场胜利背后，最大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眼前这个黑发黑瞳、身份成谜的参谋。

是他架空布伦希尔德，接手指挥权。

是他拟定那份充满争议却战果辉煌的人类名单。

是他安排每一场的出战者和战术。

是他策划了营救齐格鲁德的行动，解除了布伦希尔德的软肋。

现在，人类四连胜。黑士在人类阵营中的威望和权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布伦希尔德的光环在他面前黯然失色，女武神们更多是执行者，而黑士，是实际上的策划者，是带来胜利的人。

他有极大的权力。

那么，他要用这份权力做什么？

“调整。”黑士的声音从前传来，打断了尼采的思绪，“技术团队内部有分歧，有路线斗争，有个人私欲影响整体计划，这不行，战争时期，只能有一个方向，一个意志，不服从的，拖后腿的，制造内部矛盾的……需要调整。”

他的话说得很平静，但尼采听出了里面的冰冷意味。

调整。怎么调整？技术团队的那些人，都是人类历史上顶尖的智者、科学家，是被复活来为人类存续而战的宝贵财富。但正如黑士所说，这是战争。战争里，个人的信仰、傲慢、权力欲，如果影响了整体战略，就是需要被调整的因素。

尼采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他大概猜到了黑士要档案的目的。

“我明白了，参谋。”尼采低声应道，“我这就去伊壁鸠鲁先生那里。”

黑士嗯了一声。

两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前面是一扇通往指挥室的门，尼采停下脚步，准备转向另一条路去伊壁鸠鲁的办公室。

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参谋，还有一个问题。”尼采看着黑士，“奥本海默博士的项目，时间不够，你说你来解决时间的问题……具体要怎么做？”

黑士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听到尼采的问题，他动作停住，没有回头。

走廊里乳白色的光落在他黑色的头发和挺直的背影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走廊里。

“尼采，这是一场战争。”

他顿了顿。

“战争里，没有干净的手段，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胜利，或者死亡。”

说完，他拧动门把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吞没在门外更明亮、也更嘈杂的光线中。

尼采独自站在空旷走廊的尽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耳边回荡着黑士最后那句话。

没有干净的手段，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胜利，或者死亡。

他站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转身，朝着与黑士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