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师本来还想卖个面子给虬玄子。
他盘算得很清楚,这最后一道天雷虽然声势恐怖,但凭借李易的裂空矛、寒月的净世白焰、燕玉娇那件仿制法宝,再加上他自己亲自出手,四位元婴修士合力,将天雷的力量分摊击散并非难事。
他有十成的把握全身而退。
顺带还能让虬玄子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后在血雾湖的地盘上行事,好处不言而喻。
更妙的是,这件事传出去,还能在紫霄仙府的名声上添一笔“石上师仗义出手,助墨蛟后辈渡劫”的佳话。
这笔账,他怎么算都觉得不亏。
可当他看清这第七道天雷是紫极天雷后,那股刚涌上来的“卖人情”的念头瞬间便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可说一点出手的意思也没有了。
紫极天雷,若是被劈中一点,便是元后大修士的护体灵光也挡不住片刻。
紫色的雷光中蕴含着一种专门克制修士肉身的毁灭灵焰,一旦沾上,便会如跗骨之蛆般深入肉身,顺着经脉一路烧进丹田,将修士的肉身连同法力一起化为飞灰。
石上师心里比谁都清楚,卖人情,那得建立在自己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有陨落的危险,那可就绝对不成。
他石上师能有今天的修为,靠的就是这份比谁都清醒的自知之明。
他非但不打算出手,反而暗中将体内的本命法宝催动了几分,一股温热的灵力沿着经脉冲入四肢百骸,做好了随时遁走的准备。
只要形势稍有不对,他便会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遁出蛟宫,绝不多留半息。
不仅是石上师,李易也犹豫了。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大善修士。
这一路从万灵海走到大荒古地,从筑基小修到元婴初成,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舍己为人。
反而凭借的是量力而行,该退就退的生存之道。
这第七道天雷给他的感觉与前六道截然不同。
七条拇指粗细的紫色雷蛇从漩涡中落下时,他体内的混元真气、本命魔元、本领雷炁几乎同时自动运转起来。
若说第六道天雷他还可以借助裂空矛的空间之力取巧应对,那这第七道天雷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目前能力范畴的上限。
他才刚刚踏入元婴不到一年,根基虽已稳固,修为却远未至巅峰,若是在这里为了一个承诺、一份人情而把命搭进去,那才是真正的糊涂。
保命要紧,长生大道不能为人情所累。
人情可以慢慢还,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他不是肉身堪比真灵的兕牛,也不是宝物无数的老墨蛟,他只是一个刚刚结婴不到一年的元婴初期修士。
若是在这里为了还人情而把命搭进去,那才是真正的糊涂。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方才那份决然的心意尽数吞没。
他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手中的裂空矛微微垂下,准备慢慢退到众人身后。
可就在他准备收矛后退、与石上师一样选择置身事外之时,皇甫老魔的声音忽然在识海中响了起来。
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李易,这不是什么紫极天雷,这是化形天雷中的一种特殊形态,名为‘九天玄露天雷’。
“看似恐怖,实则不是惩罚,而是奖励。
“是天道送给那小墨蛟扛过第六道天雷的造化。”
李易闻言一怔,后退的脚步停在了原地,手中的裂空矛也重新握紧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凝神细看,却仍只看到满眼的紫黑色,心中尚有疑虑。
皇甫景继续道,语气又加快了几分:
“你且仔细看那七条雷蛇的颜色。
“真正的紫极天雷,其紫色浓稠如紫血,雷光中带着灭杀一切生灵的死气。
“可这七条雷蛇虽然颜色深紫,雷光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翠绿色灵光。
“这是玄露天雷独有的标志。
“紫极天雷之所以恐怖,是因为其中只蕴含着毁灭法则,不包含任何生机,纯粹以杀伐为念。
“而玄露天雷恰恰相反,它只针对妖族降下,内含天露之精,将毁灭与生机融为一体。
“七道天雷中,有六道是死雷,而有一道则是生雷。
“妖族凭借肉身硬接住生雷后,天雷中的天露精华便会迅速修复损伤,同时洗去渡劫者体内残存的蛮兽戾气,让化形之人彻底摆脱兽性,真正踏上人族道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兴奋,甚至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感慨:
“这东西万载难逢。便是那些真灵后裔渡劫,十次里也未必能遇到一次。
“这条小墨蛟的运气,当真是好到了极点。
“而且,这玄露天雷降下之后,空中还会随之凝聚出一片甘霖灵雨。
“这甘霖是天道赐下的先天灵液,每一滴都蕴含着最精纯的天地元气,对寒月那丫头的元神之体有奇效,能够滋养元神、补全她肉身重塑前最后一丝生机。
“若她能吸收这片甘霖,等服下剩余涅槃丹时,元神化体后,甚至可以直接进阶元婴后期。你还愣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