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并未直接拒绝,只是请司马筹入内喝茶,然后,看似随意地,在茶几上,用茶水画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变化的“九宫格”。
“听闻天机阁精于数术推演,司马先生更是此中翘楚。” 王也笑道,“在下对奇门之道略知皮毛,有个小游戏,想请教先生。此局名为‘随盘’,规则很简单,先生可任意定一中宫,布四盘,我随之而动。一炷香内,若先生能以此局,算出我接下来三步的落子方位,或者逼得我无子可落,便算先生赢。届时,风后奇门的精要,王某自当奉上。若不能……便请先生,将此番‘观摩’之念,暂且放下,如何?”
司马筹眼睛一亮。以“局”论道,正是他擅长!而且规则对他极为有利——他先手定局,王也随动,还要在对方定好的局中,让对方算不出自己的动向?这简直是对他“天机阁”算道的挑衅!他自恃数术修为精深,又有秘法加持,推演常人三步动向,易如反掌。
“好!王道长快人快语,司马某应下了!” 司马筹自信一笑,立刻以指代笔,蘸取茶水,在茶几上迅速勾勒起来。他定“离”宫为中,布下了一个极其复杂、暗藏无数生克变化的“离火焚天局”,并暗中催动“天机阁”秘传的“心算通明”之法,心神与局相合,开始全力推演王也可能的落子。
王也看着那精妙的“离火焚天局”,点了点头,赞了句“好局”。然后,他拿起一枚棋子(随手掰的茶叶梗),看也不看,对着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是“死位”的角落——“震”三宫,伤门位——轻轻放下。
司马筹眉头一皱。这一步,完全不符合常规奇门走法,落在“伤门”,更是自陷险地,毫无道理。他心念急转,推演王也后续变化,却发现从这一步衍生出的可能性,骤然变得庞杂、混乱、且相互矛盾!仿佛王也这随意一子,瞬间将他精心构筑的、逻辑严密的“离火焚天局”,搅成了一潭浑水!他熟悉的生克推演链条,在这里出现了断裂和悖论。
“怎么可能?!” 司马筹心中微惊,但迅速镇定,认为这只是王也的疑兵之计。他凝神再算,结合王也自身炁息流转、周围环境、甚至心跳呼吸的细微节奏,进行更全面的综合推演。
王也却似无所觉,等司马筹示意后,落下第二子。这一次,落在了“巽”四宫,杜门位,与第一子看似毫无关联,甚至有些“胡乱下”。
司马筹的推演再次受挫。两子落下,棋局非但没有清晰,反而更加迷雾重重。他感觉自己的“心算通明”之法,仿佛陷入了一片不断扭曲、变幻的迷雾之中,捕捉到的关于王也的“信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前后矛盾,根本无法建立起有效的预测模型。王也的落子,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在最关键处,干扰、打乱、甚至“否决” 他推演路径中那些看似“必然”的环节。
第三子,王也落在了“坎”一宫,休门位。
三子落下,呈一个古怪的、不成阵型的三角。但在司马筹的感知与推演中,这三枚不起眼的茶叶梗,却仿佛化作了三颗不断释放“信息扰流”与“规则噪音”的源头,将他那精妙的“离火焚天局”彻底搅得面目全非!局中的生克不再明晰,吉凶变得模糊,甚至连最基本的方位感都开始出现错乱!他的推演,彻底失灵了!别说三步,他连王也下一步会落在哪里,都完全无法预测,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种可能性,却又都显得荒诞不经,无法收敛。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司马筹额头已布满冷汗,脸色苍白,手中白玉算盘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咯吱作响,却依旧算不出王也接下来的动向,更别说逼得对方无子可落(事实上,棋盘上空白还很多)。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棋力,而是输在对方那完全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对“规则”、“信息”乃至“推演”本身的干扰与颠覆能力上。
“风后奇门……果然名不虚传……” 司马筹苦笑一声,缓缓放下算盘,对着王也,郑重一揖,“是在下输了,心服口服。道长之能,已非寻常数术推演所能度量。‘观摩’之请,是在下唐突了,就此作罢。他日若有机缘,再向道长请教。”
他收起傲气,态度变得真诚了许多。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懒散的年轻人,在“道”的层次上,已然走在了他前面很远。
“司马先生客气了,承让。” 王也也还了一礼,没有倨傲,“天机阁的术数,亦让王某大开眼界。他日有暇,再行讨教。”
司马筹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萧索,却也带着一种见证更高境界后的明悟。
尘埃落定,余韵悠长
接连击退(或劝退)数波觊觎者后,王也的“凶名”(或者说,深不可测的名声)渐渐在某个小圈子里传开。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与个人,在得知“搬山力士”兄妹惨败、“湘西巫婆”铩羽而归、“天机阁”算师主动认输的消息后,大多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暂时按下了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