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建业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了,像是一个用了大半辈子的人终于把那些正在往外翻涌的东西重新压回了原位,盖上了盖子。
"好。下午到。让薇薇等我。她妈那边——我会跟她说。"
他说的"她妈"指的是林薇薇的后妈,李建军听明白了。那个称呼从林建业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涩意,像是在一个已经习惯了很久的词汇上咬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
"知道了。您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
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在午前的阳光里翻着面,每一片都亮晶晶的。他站起来走出书房,下楼的时候王语嫣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只手被坐在旁边的母亲攥着攥得紧紧的,像是她妈在用自己的掌心反复确认那只手是温热的、有骨节的、真实存在的。
林薇薇正蹲在茶几旁边给念平擦嘴。念平刚刚吃了半块西瓜,汁水顺着下巴淌了一片,林薇薇用纸巾仔细地擦着,擦一下念平就往上仰一下脸,像一只被挠下巴的小猫。
李建军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把念平嘴角没擦到的那点西瓜汁抹掉了。
"你爸下午到。"
林薇薇手里的纸巾顿了一下。
"他怎么说?"
"他说下午忙完就动身。让你等他。"
林薇薇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巾,把它叠了一下又叠了一下,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捏在手心里。
"他从来不会为家里的事推工作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那张纸巾说话,"能让他说'等我'的,一般都是他实在放不下的事。"
她把纸巾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院门的方向,像是在用目光先丈量一段等会儿会走过来的路。
李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攥着锅铲,朝门口喊了一声:"薇薇,你爸来了你带他先进屋坐,饭菜很快就好了。语嫣她爸她妈也留下来吃饭,菜够!"
王语嫣的母亲在沙发上应了一声:"嫂子您别忙了,我来帮您——"
"你坐着!你坐着陪语嫣说话,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王语嫣的母亲被那句"你坐着"堵了回去,攥着女儿的手没有松开,但嘴角弯着,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映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李母的声音又从厨房里传出来了:"建军!你还站那儿干什么?进来剥蒜!"
李建军朝厨房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又被李母用眼神钉住了。她手里攥着那把菜刀,刀面上还沾着切好的葱花,另一只手指了指灶台边上一小筐蒜头。
"剥完蒜再打个电话给晚晴她爸她妈,问问他们到哪儿了。林部长下午才到,但林老爷子那边你打了吗?"
"打了。林爷爷说今天从疗养院动身,但京城过来路远,可能要晚上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