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叶拄着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腿吃不住力,晃了一下。宣洱伸手扶了他一把,什么也没说,把寒叶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架半拖地跟上了前面的人。
魏必馨走在最后面,把那间猎屋里所有能看出人来过的痕迹又理了一遍,把火堆的灰烬用泥土盖住,把草药碎屑扫干净,又用树枝在屋外的地上拖了几道乱痕,这才转身快步追上去。
岩缝入口比宣洱说的还要窄。江容笙侧着身子勉强挤过去,崔延序大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里挪。
岩缝越走越宽,走了大约十几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天然的石室,穹顶高过人头,地面干燥平整,北面的石壁上有细流渗下,在角落里汇成一小洼清泉。
魏必馨在角落里铺了一层干草,把外袍叠好垫在上面。江容笙把崔延序放下来,让他靠着石壁坐好,又用手掬了一捧泉水喂到他嘴边。
他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了看她,又阖上了。
江容笙搭了一下他的脉,又摸了摸额头。“退了不少。就是虚得厉害,得让他多喝水和休息。”
寒叶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把受伤的脚搁在一截枯木上。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能消停一会儿了。再跑下去,我这只脚就该锯掉了。”
魏必馨蹲在泉水旁边,用瓦罐接了一罐水,架在火堆上。火光映在石壁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嵌在岩壁里的几幅剪影。宣洱坐在洞口内侧,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削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我回来的路上,在那块石板附近的松林里看见了一些东西。”宣洱忽然开口,“石板再往里走几十步,有一片被踩实了的地面。不像野兽踩的,像是经常有人走。地面上的草倒了,但还没枯死,说明最近几天还有人走过。”
“通往哪里?”江容笙问。
“通往一个山坡背面。那边地势更低,树也更密。我没敢靠太近,但从坡上往下看,能看见几间屋顶,像是用石头砌的。”
寒叶拄着拐杖坐直了些。“石头屋子?在荒郊野岭里?”
“那种屋顶的样式,跟淮花楼三楼那间屋子的格局有点像。”宣洱看了江容笙一眼,“四四方方的,带个矮檐。不像住的房子,更像……祭坛。”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火堆里的木柴烧断了,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火星溅起来,飘到空中,很快就灭了。
“月圆之夜是后天。如果真的是祭坛,他们一定会在后天晚上举行仪式。”
“那我们今晚就去看看。”魏必馨把短刀重新挂在腰间,“先把地形摸清楚,等崔大人能走了,再一起动手。”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江容笙说。
“我陪她去。”宣洱已经站了起来,把削好的树枝收进腰间。“两个人去,一个放风一个看,半个时辰就能回来。你们在这儿守着崔大人,哪儿也别去。”
魏必馨看了宣洱一眼,没有反对,把瓦罐里的水倒进一个小竹筒里塞好,跟着他一起挤出了岩缝。
夜色把他们的身影吞得很彻底,很快就只剩下洞口吹进来的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淡淡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