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来的军需药材被他截留,拆出有用的部分,掺入廉价的乌喙代替附子,重新包装后以寒石散的名义倾销到暗市和部分正规药铺。
“他现在在哪?”沈婉凝问。
“我真不知道。”潘任彤苦着脸,“每次来送货的人都不一样,口音也不同,有时候是北边的,有时候是南边的。他手底下养了一帮亡命徒,没人知道他的老巢在哪儿。”
“他每次跟你联络,通过什么方式?”
“不固定,有时候派人来铺子里传话,有时候在我回家的路上拦我,上次见面是在两个月前,他亲自来的,就在药材司后门那条巷子里。他说接下来会有大动作,让我把嘴闭紧。”
“大动作?”谢怀忱追问,“什么大动作?”
“他没细说,只说寒石散的生意要做大,到时候整个京城的药材市场都会重新洗牌。”潘任彤咽了口唾沫,“我当时觉得他在吹牛,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在布局了。”
谢怀忱把出库记录收起来。
“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写进案卷里,你是被胁迫的,前提是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韩琦有任何联系,他要是再找你,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不敢了,我哪还敢联系他。”潘任彤苦着脸,“我就怕他知道了会对我儿子下手。”
“你儿子那边我安排。”谢怀忱正色道,“谢家军虽然裁了,但云朔关还有几个老部将,我写封信过去,让你儿子调离原营。”
潘任彤愣住了。
他盯着谢怀忱看了好几息,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然后他弯腰作了个深揖,动作又急又猛,额头差点撞到桌角。
“多谢将军。”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多谢将军。”
从药材司出来,沈婉凝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把潘任彤说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阳光已经升高了,照在药材司院子里那些麻袋上,把麻袋上的粗纤维晒得发亮。
几个杂役还在搬货,板车的轮子在石板地上碾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韩琦的能量比我们想的大。”沈婉凝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不止控制了一个潘任彤,还有太医院、药材司、暗市、他能同时在这几条线上活动,说明京城里还有更高层级的人在保他。”
“或者说在利用他。”谢怀忱接过话,“一介流放犯,就算假死脱身,也不可能凭空拿出药材司的空白出库单和真印鉴,这些东西的来源,潘任彤没说,要么他不知道,要么他不敢说。”
“印鉴柜被动过的消息是三天前才报出来的。”沈婉凝抿着唇,“也就是说,韩琦背后那个人,在事情快要暴露的时候,故意把印鉴失窃的消息放出来,不是为了追查,是为了撇清自己。”
“还有一个人,我们一直没查。”
沈婉凝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药材司的掌印太监,能接触到印鉴的,除了管库房的,就是掌印的,潘任彤配合放行检验,掌印的人负责盖章,这两个环节缺一不可。”
“你说那个王德忠会不会是太子的人?”
“不确定,但能在那个节骨眼上被提拔的,不会跟东宫毫无关系,刘安被撤是因为假山塌陷的事牵连,刘安本身是谁的人,我们也不清楚。”
沈婉凝走下台阶,朝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