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任彤的屋子在最里面一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她索性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杯底沉着几片泡烂的茶叶,旁边搁着一支毛笔,笔尖的墨已经干涸,砚台里的墨也结了薄薄一层墨皮,显然搁了许久。
椅子推在一边,椅背上搭着潘任彤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他前些日子就是穿着这件长衫跟她说话,袖口的毛边蹭在门框上,蹭出了几根线头。
“潘任彤呢?”沈婉凝问隔壁屋里正在抄账本的年轻文书。
“昨日就没来上值。”年轻文书抬起头,手里还握着笔,“吴文书说他昨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急事,连假都没来得及请。今儿也没见人,吴文书替他打了招呼,说可能是病了。”
沈婉凝转身出了药材司,直奔潘任彤家。
潘任彤住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尽头有个小院子,院门上贴着去年的门神,已经褪得看不清面目。
院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院子里静得让人发慌,屋檐下挂着一只空鸟笼,笼子里只剩几根干枯的羽毛。
灶台上还有半锅没喝完的粥,粥面上结了层薄膜。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压着一封信,是潘任彤儿子从云朔关寄回来的,信封上的日期是三天前。
信纸被反复折叠过无数次,折痕已经磨出了毛边。
信上写着:爹,我已经调离原营了,现在在霍将军帐下当差,很安全,您不用担心,韩琦的人找不到我了,您也要保重。
潘任彤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很高兴,儿子安全了,他不用再受韩琦胁迫了,他可以去刑部作证,把知道的事都说出来,,然后他就失踪了。
沈婉凝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转身出了院子。
…
谢怀忱赶到马狱卒家时,巷子里几个邻居正聚在门口`交头接耳。
他推开人群走进去,马家大门敞着,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柜门全开着,抽屉被拉出来扣在地上,被褥衣裳扔了一地。
马狱卒的媳妇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缩在墙角,脸上没有血色,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地面,连孩子哭了都没反应。
“什么时候的事?”谢怀忱问门口一个老妇。
“今儿天不亮,来了一伙人,穿着便装,敲门说是刑部的,要找老马问话,老马昨晚就没回来,他媳妇说不知道去哪儿了,那伙人不信,进屋翻了一通,什么也没拿就走了,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报信,老马死在城西水沟里了。”
谢怀忱派人沿着城西水沟去询问具体情况。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回来报信,马狱卒的尸体漂在水沟尽头的涵洞底下,后脑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是溺死的,是被人从背后打昏再扔进水沟里,凶手的手法干脆利落,一击致命,没有挣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