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师傅,搭把手,把他翻过来。”
丁仵作走过来,两人合力将尸体翻成侧卧。
沈婉凝解开魏长林后颈的衣领,把头发往上拨开。在发际线下方,那道水平的勒痕清晰可见,两侧对称,深度均匀,在颈椎处交汇,交汇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紫色淤血,这是绳索交叉加压留下的典型伤痕。
“您看这儿。”沈婉凝指着后颈的淤血,“自缢的勒痕从喉结斜向后上方,力道集中在喉前和耳后,后颈不该有对称的深淤,,这道水平的勒痕,才是致死伤。”
丁仵作俯下身,举着油灯看了好一阵子,他用手指轻轻按压那道水平勒痕边缘的皮肤,又翻开眼睑重新看了一遍出血点。
“水平勒痕……绳索从背后绕过来,两边同时用力……”他自言自语,“自缢是往上提的力,被勒是往后拉的力,往上提,勒痕斜行,往后拉,勒痕水平。这两道痕迹方向不一样,不可能是同一次造成的。”
“他是先被人从背后用绳索勒死,再套上腰带挂到栅栏上,伪装成自缢。”
丁仵作直起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毛笔,把验尸单上“以腰带自缢于栅栏”几个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绳索勒颈致死,死后悬尸伪装自缢”。写完他把笔搁下,看着那张被涂改过的验尸单,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朽验了三十年尸,竟然看走了眼,惭愧,只是沈大夫,此人是昨天刚抓进来的要犯,能在刑部大牢里下手杀人的,绝非等闲之辈,老朽这一改结论,不知会得罪什么人。”
“丁师傅照实写就是。”沈婉凝直起身,最后看了魏长林一眼。
昨日在魏家庄,他跪在院子里把所有罪名往自己身上揽,说寒石散是他和韩琦合谋,说制药窝点是他提供,说一切都是为了给他爹报仇。
他说得那般笃定急切,像是怕别人不相信,又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会后悔。
他大概不知道,不是韩琦的人要杀他,是那个让他顶罪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大牢。
沈婉凝把粗布重新盖好,转过身来。
“丁师傅,昨晚那几个被调走的狱卒,您认识吗?”
“认识一个,姓马,跟我住一条巷子,今早我出门时看见他家门锁着,以为他上值去了,刚听牢头说被调走了,我还纳闷,他媳妇刚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怎么就调走了?”
“把他家的地址给我。”
从仵作房出来,沈婉凝在牢门口站了片刻。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刑部衙门高高的石阶上,把石阶上那些被无数双脚磨出的凹坑照得清清楚楚。
谢怀忱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丁仵作抄给他的地址。
“我去马狱卒家看看,你去药材司找潘任彤,魏长林死了,潘任彤是唯一能指证药材司内部利益链的人,得尽快让他把证词签了。”
沈婉凝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药材司的院子里,杂役正忙着往板车上装货,一切如常。
沈婉凝穿过院子,径直走到后院那排平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