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别着急”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在撕什么东西。
“我等了一年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死在里头吗?”
最后几个字已经完全嘶哑了,不是喊出来的,是撕裂了嗓子从身体最深处硬拽出来的。
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去。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的布包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刘大姐站在她面前,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程立看到她的手在抖。
“肖大姐,我不是不帮你,我是真没办法。法院那边……”刘大姐的声音也在发颤,不是怕,是难受。
“你们就是不想管!”肖大姐的声音又尖利起来,带着那种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不顾一切的尖锐——一种什么都豁出去了、什么都不要了的尖锐,“推来推去推了一年多,没人管!我儿子一条命,就没人管了!”
刘大姐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很稳,稳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放心,肖大姐,这件事情已经报上去了。上面的领导一定会有解决方式的,您再耐心等一等,好吗?”
程立注意到刘大姐说的是“一定会有”,不是“可能有”,不是“尽量有”。
她在用自己的信用做担保,明知道她的信用在这个女人面前可能已经不值钱了,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了。
“你每一次都这么说。”肖大姐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降得比刚才还低,低得让人心里发毛,“每一次都是‘再等等’、‘别着急’、‘会有办法的’。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你们完全就是官官相护。”
“官官相护”四个字落在地上,像是砸碎了什么东西。
刘大姐想说什么,但肖大姐已经像听不见别人说话了。她的目光越过刘大姐,落在坐在角落里的程立身上。
那一瞬间程立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坐在这里,但她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了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像办事的群众,也不像来闹事的。
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人可能是个官,可能是个能管事的人。
是不是真的能管事,她不知道。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她站起来,几步走到程立面前。
站得很近,近到程立能看到她眼睛里浑浊的血丝,看到她鼻翼两侧因为激动而微微翕动的纹路,看到她嘴角那道因为常年紧抿而刻出来的深痕。
她把布包攥在手里往前递,声音急促而破碎。
“同志!你来帮我评评理!我儿子是冤枉的!他什么都没做!那些人把他抓走了,判了无期!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
她说到“王法”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劈了。劈得干干净净,像一块布从中间撕开。
刘大姐连忙上前,伸手想拦。“肖大姐,你别激动,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