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你负责两件事。”
陈锐的背又直了一些,幅度不大,但能看出来他在调整注意力。
“第一件,邓兵不在场证明的提供者。卷宗里有一行记录——‘经查,邓兵案发时段不在现场,有证人证实,未予立案。’
没有附证言内容,没有写证人是谁。你去把这个人找出来。”
程立说完第一件,停了一下,观察陈锐的反应。陈锐没有点头,没有说“明白”,只是把眼睛里的焦点往程立脸上收了一点。他在记。
“第二件,邓兵手下那帮人的犯罪证据。陈国忠说邓兵手底下有十几号人,在岩口、铎山几个乡镇横行,开着几家表面是游戏厅实际上什么都做的店。
这些人不可能没犯过事。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总有记录。
你在刑侦支队虽然没给活干,但档案室你坐过半年——那些没破的积案、被压下来的案子、跟金竹山岩口铎山三个乡镇有关的,你比谁都清楚。”
程立看着他,把最后一句话放慢了说。
“一个人查不完,就去找档案室里值夜班的老刑警聊天。档案室那半年,你不会白坐。”
陈锐终于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看着程立说了两个字。
“懂了。”
程立最后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坐在沙发靠里的位置,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
他手里那杯茶已经见底了,杯底的茶叶湿漉漉地贴在白色的瓷面上,像被雨打湿后贴在石头上的枯叶。他一直在听,没有插过一句话。
“孙队长,你继续跑金竹山煤矿那边。陈国忠是矿上的活档案,他知道的不止是矿上的事。我要你从他那里问出三样东西。”
孙建国把空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把右耳转向程立的方向。
他有个习惯——听重要的事情时,会用右耳对着说话的人。程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第一,邓老虎在金竹山本地的敌对势力有哪些人。也是开矿的,被邓老虎挤占了生存空间,但还在金竹山立足,混得也不差的那种。
被彻底赶走的人没用——留下来的人,才有实力说话。
第二,这些人的关键信息和联系方式,越详细越好。
第三,邓老虎在矿区之外还有哪些灰色产业。”
孙建国听完,问了一句。“怎么问?”
程立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孙建国会问这句话。
孙建国不是那种接了任务就闷头往前冲的人,他每走一步之前,会先想好脚下的路怎么踩。
“你不用直接问。你跟陈国忠说——刘处那边想摸一下金竹山这边的底,防患未然。年底了,矿上容易出事,安监口要做个风险评估。这个借口他不会起疑。”
孙建国点了下头。他懂了。刘处就是刘建斌——安监系统的人要摸底,保卫科长配合,天经地义。陈国忠就算是个人精,也挑不出这句话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