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叫你们来,是分任务。”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东西让三个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谢小为的案子,我们已经摸到了一些东西。”程立说,“陈国忠那边证实了邓兵和谢小为之间有过节,邓兵追李静追了两年多没得手,出过手打人。
案发之前,林强在盯谢小为的梢。这些事,卷宗里一个字都没有。不是没查到,是没往卷宗里放。”
他顿了一下,把那个“没”字咬得很轻,但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是往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
“但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的东西还差三样。第一,精液检测补充说明的去向——那一页是怎么从卷宗里消失的,谁经的手。
第二,邓兵不在场证明的提供者——那个证人是谁,说了什么,笔录在哪。
第三,邓老虎在金竹山本地的敌对势力——最了解邓老虎的人,不一定是他朋友,但一定是他敌人。”
他把纸上的内容用手指点了三下,每一下对应一个方向。
“这三件事,你们一人一件。”
他先看向徐明远。
徐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线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程立那张纸上,但没有细看。
他在等程立开口。程立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稳,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晃动——一个在副职上被压了四年多的人,听到“分任务”三个字,手还是稳的。
“徐书记,你是政法委的老人,档案系统你熟。卷宗里缺了的那一页,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谁拿的?什么时候拿的?有没有登记?林科长是你的老部下,这件事交给你去查。”
程立停了一下,把话补全。“但查这件事,需要一个不会让人起疑的借口。”
徐明远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就说我在做案件质量检查,”程立说,“省厅年底要抽查,我提前自查。
随机调了几份旧案的卷宗,发现装订有问题——页码不连续,装订线松动。
需要档案科配合,把这几份卷宗的流转记录调出来核对。这个理由说得通,也不会让人往别的方向想。”
徐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茶几,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明白了。我回去就跟林科长说。”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用这个借口”,没有问“如果林科长问具体是哪几份卷宗怎么办”。
程立不需要交代这些。一个在政法委副职上待了四年多的人,如果连这种话都不会编,他也熬不到今天。
程立看向陈锐。
陈锐坐在沙发靠外的位置,后背没有靠沙发背,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那杯茶一口都没喝。
他这个姿势让程立想起自己刚到乡镇上任时的样子——手里有活没干完的时候,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