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不是一份简单的名单,可能是一把锄头。
至于这把锄头握在手里,用不用,怎么用,是程立的事。他把锄头递过来,就是选择了锄头该朝的方向。
这样的话,他就进可攻,退可守。因为你一个办公室主任都不和党委书记站在一条线上,那么程立随时可以向上面申请,把他调离岗位。
下午四点半,孙建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程书记,我到金竹山了。陈国忠那边说,谢长根愿意抽时间见面,时间地点他定。他还会叫上另一个金竹山当地的矿主,也是跟邓老虎有旧怨,想一起谈谈。”
程立握着手机,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谢长根肯见面,说明陈国忠的判断是对的——邓老虎在金竹山不是铁板一块,有裂缝的地方就有人愿意撬。
谢长根还愿意带另一个人来,说明他不只是愿意谈,是愿意出牌。一个矿主手里,不可能没有邓老虎的把柄。这些年跟邓老虎对着干还能活下来的,一定有他的本钱。
“时间定了告诉我。”
“好的。”孙建国顿了一下,“程书记,陈国忠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之前我们查的那桩案子,除了邓兵和林强,还有一个人——那人原本是金竹山煤矿的矿工,后来被邓老虎收拢过去,一直在给邓家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陈国忠说,如果谢长根愿意谈,这个人也能找到。”
程立握着手机,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矿工出身、被邓老虎收拢、专门做见不得光的事的人——这种人,比林强值钱得多。
林强只是跟班,跑腿的,顶多算个从犯。这个人不同。这个人手里攥着的,是邓老虎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是把刀,邓老虎的刀。抓住这把刀,就能顺着刀柄摸到握刀的手。
“你让陈国忠先不要打草惊蛇。等谢长根那边谈完了,再看这个人怎么用。”
“明白。”
电话挂断。程立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三条线都在往前走。徐明远在翻档案的底,陈锐在翻积案的底,孙建国在翻邓老虎的底。
而他自己站在明处,放风调整分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到自己身上来。
老郑递过来的那把锄头,也已经握在手里了。刃还没露出来,但分量已经在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写着三个名字的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抽屉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像什么东西落了锁。
窗外,天色又开始暗了。冷水江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像一块灰色的布从东边扯过来,把整座城市蒙住。
远处的金竹山方向,机器声又响起来了,隔了四十多公里,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大地的脉搏。一刻不停,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
程立坐在黑暗里,等着那些已经撒出去的线,收回来的时候能带上来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