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书记,第二张卡的事,你亲自盯着。林科长那边不要追问太多。”
“明白。”
挂了电话,程立把手机里的消息删掉。
窗外太阳出来了,光线照在昨天那两棵法国梧桐的湿枝上,把那些光秃秃的枝条照得发亮,像是在雨水的冲刷之后换了一层新皮。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抽屉里那本笔记本又翻出来,在“档案”那条线下面补了一行字:去年十二月,空白调阅卡,案审结后四个月,某人还在盯。
这一行字的分量,比第一张调阅卡重得多。因为第一张卡是办事的人留的,第二张卡才是做主的人留的。
程立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在李国辉和周志国的名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一个问号,问号旁边加了一个向上箭头。
这个箭头指向的不是公安系统内部,因为周志国再往上,就不是公安局长能直接查的人了,得靠纪委。
赵志刚那边已经答应了配合,但赵志刚要的是“材料扎实”。在把材料做扎实之前,这个问号不能动。
上午十点,陈锐的电话打进来了。
“程书记,刘保国调岗之前的材料我查了一下。他在金竹山派出所干了十二年,前八年是片警,后四年转了内勤。
转内勤的原因不是年龄,而是身体,因为他出过一次事故,在矿上处理纠纷的时候被人打了,头部受过伤。之后就退到内勤了。”
“被人打了”,这个细节在刘建武之前提供的履历里没有出现过。刘建武查到的信息是“因工伤转岗”,没说是怎么伤的。
陈锐从派出所内部摸到的消息补上了这个缺口:刘保国是在矿上处理纠纷时被打的。一个片警在矿上处理纠纷,被矿上的人打了。
这件事本身就有很多种解读方式。是矿工打的?是邓老虎的人打的?还是他帮邓老虎办事的时候惹了别的麻烦?
程立握着手机没有插话,等着陈锐往下说。
“他在片警期间,管的是金竹山煤矿周边的几个村。邓老虎的矿就在那片区域。
我查了他经手的出警记录,有几年数据不太对,报警记录和结案记录对不上,有的报警登记了但没写后续处理,有的结案了但找不到对应的报警。”
“存不存在操作空间?”程立问。
“存在。他管的那片区域,派出所的民警编制少,一个人管好几个村。很多报警是口头报的,登记簿就是他自己在记。写了什么、没写什么,外人很难核实。”
这就是基层派出所管理的灰色地带。编制少、辖区大、一个人说了算,登记簿上的每一个空行都是一道可以操作的口子。
陈锐能发现这个规律,说明他已经在那些积满灰尘的旧登记簿里翻了不短的时间。刑侦总队出来的人,对这种数据异常天生敏感。
程立心里清楚,陈锐查出来的这些东西,如果放在正常的内部审查里,已经足够启动一轮针对刘保国的调查了。
但他还不能启动,因为一旦启动正式调查,周志国就会知道。
周志国知道了,邓老虎就会知道。邓老虎知道了,刘保国在涟源能不能再被找到,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