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沉默了几秒。“也就是说,如果他要帮谁删掉几条报警记录,不会有人知道。”
“可以这么说。”
“这些记录你还能找到原件吗?”
“能找到一部分。值班室的旧登记簿没有统一销毁,在档案室堆着。我翻了去年三个月的数据,已经找到两条对不上的。
一条是一个矿工被打了没后续,还有一条是村民报警说矿上强占山林没立案。”
“你先把那两条记录拍照存好。原件不要动。”
“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程立把那本笔记本重新翻开,在“证人,刘保国”下面补了一行字:出警记录,消失的报案,邓老虎的矿在那片区域。
陈锐查出来的这两条消失的报警记录,把刘保国从“可能是被胁迫的证人”变成了“可能是主动配合的证人”。
多年的片警生涯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学会一件事,那就是在金竹山煤矿周边,有些报警记录不该留。
但程立心里还有一个判断没有写下来:刘保国被打了之后才转的内勤。
那次受伤是矿上的纠纷,他处理的纠纷是谁跟谁的?
如果是跟邓老虎的人起了冲突,那他是被打怕了还是被打服了?这两种可能性会导致完全不同的判断。
如果他是被打怕了,那他后来配合邓家做不在场证明就是被胁迫的,他的证词还有翻转的可能。
如果他是被打服了,或者说,打完之后他和邓老虎达成了某种默契,那他签的不在场证明就是自愿的,翻他的难度要大得多。
所以现在关键的一点就是,搞清楚他是被打服的,还是利益上面的牵扯。
程立现在手里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判断是哪一种,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藏在刘保国受伤那次纠纷的具体情况里。
下午两点,刘建武的消息来了。是一条简短的信息,上面只写了几个关键词,像是从某个信息库里摘出来的:刘保国。四十五岁。
金竹山乡派出所内勤。八年前由一线调至内勤,原因是工伤。往前推五年,他在金竹山煤矿周边区域担任片警。
期间没有受过任何处分。转岗之后履职情况一般,近半年多次请假。
信息很简短,但程立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是他在陈锐提供的信息之外获得的另一块拼图:没有受过任何处分。
一个片警管着矿上周边的村子,经手了那么多可能引发纠纷的事,却从来没有受过处分。
要么是他做事滴水不漏,要么是他做的那些事从来都不会被人追究。程立倾向于后者。
金竹山煤矿是邓老虎的地盘,在那片区域当片警,如果和邓老虎没有关系,不可能待八年不出事。
而一旦和邓老虎有了关系,那些该出警不出警、该记录不记录的事,就不会有人追究了。
他把刘建武的信息和陈锐的信息拼在一起,刘保国的轮廓逐渐清晰了。
这个人不是职业罪犯,他只是一个在矿上当了十二年片警的普通民警,在灰色地带待久了,慢慢被染成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