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国后来想,那天他站在那里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两分钟,但每一秒都比平时慢。
他看着刘振国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手边那盏台灯上,没有直视他的脸。
他周志国好歹在冷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被人这么侮辱,并且还没办法反抗,这当中的屈辱谁能理解?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他说了一句:“那这个案子先放一放?”
“你放就行了。”刘振国说,“不用管了,我让人来处理。”
周志国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遇到一个科员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想起来——那份案卷留在刘振国桌上了。他没有回去拿。
后来那个案子没有再往下走,伤亡家属拿了赔偿,没有再闹。
案卷去了哪里,他没有问过。他当时觉得是正常工作交接,领导说了“我让人来处理”,他就不需要再过问了。
此刻坐在纪委的谈话室里,那些事重新浮上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那不只是压了一个案子,那是刘振国从他手里拿走了一份记录。
那份案卷上有他的签字,也有刘振国的批复。
如果那份案卷还在,他就是经手人;如果那份案卷不在了,那就更没有痕迹了。
刘振国从来没让他真正接触过这些事,他只是负责把卷宗送过去,然后就不再问了。
事办完了,功劳是刘振国的。出事了,经手人是他周志国。
这是一个完美的防火墙——刘振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把周志国暴露在最外面。
“……发生过几次。”周志国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让我处理过一些涉矿的案子。每次都是他打电话叫我过去,当面交代。我按他说的办了。”
“具体有哪几件?”
周志国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哪些事能说。如果说太多,可能会牵出更深层的东西,但他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记得去年春天那件事,刘振国骂了他。
那件事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那件事本身有多重要,是因为刘振国骂他的时候语气很重。
不是普通的批评,是带着侮辱性质的训斥。
“……有一次他因为一个涉矿案子的处理方式,当着办公室其他人的面说了我几句。”
“说了什么?”
“他说我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好。”
周志国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次他说话不太好听。我当时没回嘴,点了点头就走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要不要继续往下说,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