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加快脚步,冲到赵铁柱家门口,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将谢征轻轻放在院子的青石板上,随即扯着嗓子大喊:“赵大叔!赵大叔快出来!”
屋里的灯火瞬间亮起,赵铁柱披着衣裳快步冲出来,低头看见地上浑身是血的谢征,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我也不清楚!”樊长玉喘着粗气,声音依旧发颤,“我出来上茅房,看见血迹一路往后院,追过去就发现他躺在巷子里,一动不动!”
赵铁柱快步蹲下,小心翼翼掀开谢征的衣衫查看伤口,脸色沉得如同乌云,语气凝重:“旧伤全崩开了,创口裂得厉害,得立刻重新清创包扎,再晚就危险了。”
两人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地将谢征抬进屋内,轻轻放在床上。赵铁柱熟练地清理伤口、敷药止血,樊长玉在一旁递着纱布、金疮药,双手始终抖个不停,半天稳不住。
“丫头。”赵铁柱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沉声开口。
樊长玉回过神,哑声应道:“嗯?”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身上的伤不像是寻常磕碰,追杀他的人,也绝不是善茬。”赵铁柱语气里带着担忧,他看得出来,谢征身上有股军人的硬朗气场,绝非普通流民。
樊长玉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谢征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自己从崖下捡回来的重伤之人,欠了他五两银子的药钱。
赵铁柱看着她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他这是故意要走,怕自己引来杀身之祸,连累咱们一家老小,才拼着命往外跑。”
樊长玉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依旧沉默不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赵铁柱麻利地清理完伤口,敷上好药,用厚纱布层层缠紧固定,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语气沉重:“这小子命硬,捡回一条命了。可能不能彻底撑过去,就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他转头看向樊长玉,眼神认真:“丫头,你可想清楚了,留下他,往后说不定还有大麻烦。”
樊长玉低着头,目光紧紧落在床上苍白虚弱的谢征脸上,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坚定:“赵大叔,您先回去歇息吧,今夜我守着他。”
赵铁柱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屋子。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樊长玉一人。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盯着床上的谢征。
他脸色依旧白得吓人,眉头紧紧蹙着,呼吸微弱而急促,像是深陷在可怖的噩梦里,迟迟醒不过来。
她轻轻弹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欠我的五两银子还没还,就想偷偷跑掉一了百了?想得倒美。”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樊长玉就这么盯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鼻尖阵阵发涩。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想哭。明明只是半路捡回来的陌生人,明明两人之间没什么深厚交情——
可方才在巷子里,看见他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心疼,“跑什么跑,我都不怕被连累,你反倒怕得要命。”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谢征垂在床边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骨节分明,指腹上布满厚厚的厚茧,是常年握刀、习武留下的痕迹,粗糙却有力。
樊长玉将他的手紧紧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一点点替他暖着,不肯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鸡鸣,划破了黑夜的沉寂,天,快要亮了。
谢征再次醒来时,入目便是趴在床边的樊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