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拿起桌案上的奏疏折好,收入袖中:“刘大人,这份折子我便带走了。你若想再写,尽管动笔。只是你需记清楚,我是陛下亲封的忠义夫人,你弹劾我,便是在拂逆陛下的颜面。”
言罢,她转身离去。
凤冠霞帔,步履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坚定。春兰与秋菊紧随其后,屏息凝神不敢出声。都察院众官吏立在廊下,望着这位身着霞帔的女子缓步走过,无一人敢出言阻拦。
樊长玉走出都察院,登上马车。车帘落下,她靠在车壁上,摘下沉重的凤冠抱在怀中。凤冠虽压得脖颈酸痛,她却忍不住笑了,想起刘勉那张青紫交加的脸,想起他狼狈后退的模样,想起他哑口无言的窘态,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回到侯府时,谢征早已在门口等候。
他见她自马车下来,一身凤冠霞帔,怀中抱着沉重的凤冠,脸上带着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连忙上前扶她下车。
“事情如何?”
樊长玉将凤冠递给他:“好沉,你帮我拿着。”
谢征接过,入手极沉,手腕微微一坠:“你当真去找刘勉了?”
“去了。”
“他说了什么?”
樊长玉笑眼弯弯:“他什么也没说,被我震慑住了。”
谢征望着她,忍俊不禁:“你是如何震慑他的?”
樊长玉拔下发间木簪重新戴好,又从他手中接过凤冠递给春兰:“我只告诉他,我是陛下亲封的忠义夫人,他弹劾我,便是在打陛下的脸。”
谢征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你何时变得这般厉害?”
樊长玉靠在他肩头,轻轻扶正发间木簪:“跟你学的。”
二人在侯府门前相拥而立。
春兰与秋菊侍立一旁,低头垂目,佯装看顾地上蝼蚁。管家自月亮门后探出头瞧了一眼,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当夜,谢征修书一封送入宫中。信中并未提及刘勉弹劾之事,只说夫人想前往京郊大营,探望其父当年的旧部战友。陛下准奏,还特赏了一车布匹,吩咐赠予老兵以备过冬。
刘勉那份弹劾奏疏,自此便被压下,再无人提起。朝堂之上议论了几日,见陛下始终不闻不问,流言也渐渐消散。
樊长玉依旧每日扎在灶房,系着围裙,挽起衣袖,剁肉、揉面、烧拿手的红烧肉。她依旧不擅应酬,不善言辞,不会与那些命妇聊绫罗绸缎、戏班曲词、公子闺秀。可她再也不曾畏惧。
因为她是陛下亲封的忠义夫人,因为她曾浴血沙场、杀敌斩旗,因为她的夫君是武安侯、是谢家军后人,更因为她在京城巷陌中有一个安稳的家,有灶间不灭的灯火,有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些,谁也夺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