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花池的时候她量过无数遍尺寸,可真到了这一步,看着这棵歪歪斜斜、从北境千里迢迢运回来的老树,她心口闷闷地堵了一团。
这不单是一棵树。
这是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留在世上最后一样活物。
沈豫舟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小木盒。
盒子边缘磨损得厉害,棱角都圆了。
楚窈洲接过来,用拇指摸了摸盒面上的擦痕。这东西跟了他两个月,贴身揣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她没打开,塞回他手里。
“进去吧。”
两人并肩站在板车旁。谁都没再说话。
力夫抬着树根走过他们面前时,一块北境粗砂从根系上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末。
楚窈洲看着那些灰黄的沙粒散在地面上。
她弯下腰,捡起一小撮,攥在掌心里。
沈豫舟余光瞥见,没吱声。
花匠和几个力夫已经候在花池边,人手工具齐全。半炷香的功夫,老梨树稳稳栽入了池中。
北境粗砂混着京城的新土,在树根处垒出一圈不甚好看的土台。
楚窈洲站在游廊拐角,朝水榭那边望了一眼。
长公主背对着花池,正和章嬷嬷在廊下说话。
楚窈洲的目光在长公主的背影上停了两息,攥了攥裙角,把喉咙里那股发涩的劲儿咽了回去。
走到这一步,不能错。
她提起裙摆走过去。脚步比平日慢了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殿下。”
长公主回头。
楚窈洲没有像往日那样笑嘻嘻地扑上去。她站在长公主面前,歪了歪脑袋,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寸。
“殿下,沈哥哥回来了。”
“他从北边替一位故人给您捎了样东西。”
她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
“您去花池那边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