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闪过三个画面。
第一个是武汉会议室,龙啸云拿着指挥棒敲他的沙盘,一下一下,笃定从容,像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第二个是电话里,龙啸云骂何应钦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刀子,隔着电话线都能让人脸上发烫。
第三个是洛阳,莫洛托夫站在电台前签字的样子,佝偻着背,像被抽走了脊梁。
一个地方军阀,逼着苏联外交人民委员当场认输。
而斯大林,居然真的认了。
每次这个人出现,中央就被削掉一层。
南京、徐州、黄河、豫西、外鲜卑。
现在连苏联的援助,都因为他说断就断。
可他偏偏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打不过。
骂,骂不赢。
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只能隔着几百公里受气。
委员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派人去美国。让宋子文去。告诉美国人,我们需要贷款、需要武器、需要飞机。条件——先谈,看他们开什么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极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带着点近乎哀求的无力:
“但有一条——不要再割领土了。苏联这笔账,已经够我们背一辈子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窗外的暮色中,虚虚的,没有焦点:
“先把援助拿到手。其他的,撑过这一关再说。”
重庆珊瑚坝机场。
宋子文登上飞往华盛顿的专机。
他手里拎着磨得发亮的公文包,里面夹着半张作废的苏联援助协议草稿,还有一叠写满了“待商议”的空白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