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不是讨厌自己吗?
沈陌白看着她满脸的泪,胸口那种被攥住的感觉又来了。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拇指擦过她脸颊,把那道泪痕抹去。
“我是医生,救病治人天经地义?”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柳媚娘却笑了:“沈陌白,你骗人!!”
三四年了,她还不了解他么——
平时脸皮厚得要命,只要被她说中心事就红耳朵,连脖子都跟着烧起来。
还真是可爱。
她裹着外袍背过身去,把散乱的衣带重新系好,薄衫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只好将就穿着他的里衣,外面再罩上那件外袍。
宽宽大大的挂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才露出指尖。
等她回头,沈陌白已经转过身来了,脸色恢复了大半,只是耳尖那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他没说话,走过来弯腰一抄,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你鞋都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光着的脚丫,嘴角绷着,“泥地里全是碎石,走两步脚底就得划烂。”
柳媚娘张了张嘴,没再犟。
男人淌着泥水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被泥石流搅得稀烂的山道上。
她窝在他怀里,能听见他呼吸渐渐变重,左肩的伤渗出来的血顺着外袍的布料洇开一小片深色,可他脚步一步没慢。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两个人终于走出了山林。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僵在了原地。
山脚下那座边境小村落几乎整个被泥石流吞没了——
黄褐色的泥浆漫过半截院墙,好几间木屋只剩个屋顶歪歪斜斜地露在外面,塌得不成样子。
有女人抱着孩子在废墟边嚎啕大哭,几个男人赤着胳膊在泥水里拼命扒拉,嗓子喊哑了,一声一声叫着亲人的名字,听得人心里发颤。
柳媚娘租的那间小木屋,如今也只剩下半面墙。
她站在泥地边缘,望着那堆断木残瓦,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这些人,当初还热热闹闹地参加过她和沈陌白的婚礼呢。
可如今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