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约莫二十七八,脸型瘦削,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灰。
目光扫过四周或坐或躺的战友,喉咙发紧:“老刘,咱们还有多少人?”
刘洪没回头,声音有些干涩:“能打的,不到八十个了。”
李正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西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际:“天快黑了。”
刘洪点点头,攥紧手里的盒子炮:
“天黑了也好...鬼子不敢在夜里贸然进滩,咱们能多撑一夜。”
他说着,站起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队员。
这些人身上大多带着伤。
有人靠在芦苇丛上喘息,有人用刺刀削着木棍。
还有人闭目养神。
刘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却稳: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咱们还没到绝路。”
众人应声:“队长放心,我们跟小鬼子拼到底!”
约莫十六七岁的顾念安,靠在一丛芦苇旁,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
衣襟侧面洇着一小片深色的血渍。
他环顾四周,见没人发现,抬手按了按肋侧,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起身,抱着怀里的土琵琶,走到临水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琴弦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是方才厮杀时溅上去的。
他低头,指尖轻轻拨过琴弦。
“铮!”
一声清亮的响,在风里散开。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澈,像一把刀,划破了芦苇滩上的死寂。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芦苇滩上静悄悄...”
第一句落下,周围原本低垂的头陆续抬起来。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有人跟着哼起来,声音沙哑,却渐渐汇成一缕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