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伸手把绣春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
这个动作在帐篷里发出一声轻响。
大家都听见了。
插刀的声音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该聊的聊完了。下面该办正事了。
毛骧没开口。但他的身子从盘坐的姿势换成了单膝跪地,随时可以站起来的那种。
左依也感觉到了。他放下碗,蹲在火堆旁边,鞋底在沙地上碾了碾,踩实了。
老张的手搭在钝刀上。
帐篷帘被风掀起来又放下去。外面的天黑透了,一颗星星都没有。沙漠的夜空像是蒙了一块黑布。
孙冉靠在柱子上。
他的目光从火堆里的余烬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左依蹲在火堆旁。大小伤加起来七八处,脸上三道划痕,左手包着布,右手完好,能持刀。
老张坐在右手边。浑身上下刮了几道口子,不深,不碍事。钝刀搁在腿上,随时能拔。
毛骧单膝跪地。右臂的袖子撕了,伤口包着布,渗着血。左脸的刀痕结了痂。最起码人是完整的。
李四。
躺在毡子上。两只手废了。两条腿——左依喂他喝酒的时候掀过毡子看了一眼,膝盖以下的伤势不清楚,但脚腕上的布条全是暗红色的。
还能走路吗?
不好说。
孙冉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条胳膊。
左手能用。腿没伤。能走。
火堆里最后一块木炭塌了,火星子蹿起来,在帐篷里飘了几个呼吸,灭了。
帐篷里暗下来了。
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
孙冉的左手摸到了身旁地上的碗。碗是空的。他把碗捡起来,伸手够到身旁的铁锅。锅底还有一点酒和汤混在一起的液体。他把碗伸进去,刮了一圈。
碗里有了小半碗。
孙冉撑着柱子站了起来。
左手端着碗。
帐篷里的几个人都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