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儿把布块揉作一团,捏在手心。
他佝偻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放着大粗篮的后院。
篮子里装的,全是方才那些伙夫口中所说的,准备吊到关外去的糙糠和秕谷。
那可儿看准了最外侧,上头搭着吊绳扣子的一只竹篮。
他伸出手,飞快地刨开面上那一层厚厚的粗糠,将那团血书死命地往篮底深处塞去。
直到触到底部,他才快速将刨开的糠麸重新覆平,又在上面压了压。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粗糠,既是那几个铁骊伙夫亲口所言,要送出关去给特穆尔大军的口粮。
只要这篮子吊下城头,分粮的兵士见了,定能察觉。
特穆尔能瞧见这封血书,便不会坐以待毙!
“什么人!谁在那儿!”
那可儿还没来得及将身子直起。
身后,猛地一嗓子粗喝。
紧接着,脚步杂沓,刀枪铿然。
那可儿心头狂跳。
他此刻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若是撒腿就跑,非但跑不出这戒备森严的军营,万一背后射来几支冷箭,自己这条命就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要是人死了,谁来作证铁骊人的反叛?
那可儿咬了咬牙,不但没跑,反而一头扎进了装满糠麸的篮前。
双手如耙子一般,抓起两大把粗糠,便往自己嘴里塞。
他塞了一嘴糠,狠嚼几嚼,硬着脖子咽了。
嗓子眼喇得生疼,也不管,又抓一把往嘴里填。
一个铁骊民夫,手里端着一把用来铲炭灰的铁铲,指着那可儿,扯着嗓子大喊:
“快来人哪!有贼!抓贼啊!”
周遭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