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热水，蒸汽弥漫。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表面的污垢，却冲不散骨子里的寒意和疲惫。

伤口碰到热水，先是刺痛，然后是麻木的胀痛。

我草草冲洗干净，用消毒药水处理了伤口，重新包扎，换上干爽柔软的家居服。

然后，我走到床边。

掀开被子，躺下去。

床垫并不特别柔软，但此刻，它像一片温暖的、有实体的云，托住了我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我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枕头上传来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我关掉床头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硝烟，没有血腥，没有坤沙死前瞪大的眼睛，没有“你们身边”的低语，没有林薇站在门口等待的身影。

只有纯粹的、厚重的、令人安心的黑暗，和我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血液冲刷过耳膜带来的、低沉的轰鸣。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一根接一根，缓慢地、试探性地松弛下来。

像过度拉伸的皮筋，终于回到了原本的长度，带着酸软的、近乎疼痛的松弛感。

意识开始模糊，沉甸甸地向下坠。

那些纷乱的画面，嘈杂的声音，尖锐的疼痛，都退去了，变成了遥远背景里的噪声。

累。太累了。

我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和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是：

明天。明天再说。明天，再去面对那个内鬼，面对林薇，面对徐文昌和崔判官，面对“圣瞳”，面对这一地鸡毛和未散的硝烟。

至于现在……

睡意像温暖的潮水，温柔而坚决地淹没了上来。

我睡着了。

沉沉的，连梦都没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