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雨彻底停后,已经是三月底,暖融融的金阳将整个皇城笼罩其中。
恢宏的大殿内,两鬓发白的成元帝端坐在御座之上,俯瞰着阶下分列两边的文武百官。
在大殿的正中央是今日的值班御史,正在上报各地方入春以来的雨水情况。
“启奏陛下,臣接江南道监察御史呈报,太湖流域今春雨量偏多,奚宁、嘉宁二府沿湖低洼处已有积水。地方官奏请朝廷留意防范,以防梅雨时节再有叠加。”
皇帝微微点头:“知道了。着户部、工部留意。”
御史禀报完后,又是六部官员依次出班,轮番呈报各地政务、府库收支、武备操练诸事。
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后,时间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边已经大亮,叶戚站在文官前列,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碧蓝晴空。
就在朝会即将结束时,成元帝突然发话道:“近来各处奏折屡有提及,乡间田亩争端渐多。其中颇有宗室勋庄与民争地之事。”
话音刚落,大殿内骤然一静。
宗室侵占良田这种事情相当于小漕运,朝野上下谁都知道有问题,但谁都不敢去动,只要不闹出太大的问题,向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连陛下也是如此。
好端端地突然被陛下翻到了明面上,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成元帝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
“太子,这些年你潜心向学,遇事亦颇有见解,朕都看在眼里。如今朝堂积弊待清,正是历练你的时机。清查宗室田亩一事,朕交付于你。为国辨明公私、安抚朝野,本就是储君分内之任。你妥善筹划,慎之又慎,莫负朕寄予你的厚望。”
太子心一沉,袖中的手指蜷缩,父皇这番话这话听着是栽培考验,实则是将他推入进退两难的泥潭。
此案牵扯无数宗室权贵,如果下狠手,宗室会抱团告状说他刻薄寡恩,如果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朝臣会说他尸位素餐。
而父皇的最后两句话才令他寒心,此案他办妥,那便是身为储君应该做的,但没办妥,那便是不堪大任。
肖渊咬着后槽牙,面上神色不变,出列道:“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所托。”
其他几位皇子垂着眼,看不出神色,唯有七皇子年纪上尚小,眉宇间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陛下!”
太子还没归位,宗正寺卿便立即出列。
“宗室各支繁衍百年,庄田多为先世传下,地界纠葛经年累月,盘根错节。骤然彻查,恐宗室人心惶惶,滋生流言。不如令地方循序渐进,慢慢理清,方稳妥无虞。”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位隶属于太子党派的人立即站出来附和。
“陛下,宗正寺卿所言不无道理。宗室田土纠葛历时数十载,脉络繁杂,若骤然全面清查,恐流言四起。依臣愚见,不妨定下章程,循序渐进核查。既不纵容侵占民田之举,亦可安抚宗室,从容厘清界限,免生意外波澜。”
“臣附议宗正寺卿之言。积年田土争端,不宜操切行事。恳请陛下允准徐徐勘核,稳步整顿,方可兼顾宗室与百姓,不至于激出事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叶戚半垂着眼,全程未说话,只是拿着象牙笏的手微微发紧。
但成元帝没有搭理他们,只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挡了回去,“正因为日积月累,才不可一味搁置。众爱卿不必多言。”
话音落下,便起身拂袖而去。
这下朝臣们也算看出来,陛下这是铁了心要难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