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目光落在马德胜身上。
马德胜捧着搪瓷缸,垂眼瞥了瞥水面浮着的细碎茶叶,从容放下水杯,顺手抻了抻衣领,缓缓开口:
“批孔林运动是大局,这个方向没错,我分管理论组,我肯定要盯紧落实。”
话音稍稍一顿,继续说道:
“但是破旧立新,破什么旧、立什么新,得落到具体的事儿上,老百姓才能感受到。苏蓝同志提的这个方向,妇联那边确实一直在推,底下有基础。那趁着国庆这个节点,搞一块破旧风气的宣传,既不跑偏,也不浪费资源。”
一番话,滴水不漏。
苏蓝心想,老马同志果然是端水大师。
话里有话,但字面挑不出一点毛病,既没让周维方难堪,又给她搭了台阶。
王景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钢笔,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比刚才淡了半度。
宋怀洁端坐原位,静待一把手最终拍板定论。
赵部长把这几秒的沉默晾够了,才开口:
“行了,各方看法都说透了,方向不用再争执。”
他扫了一圈,语速不快,但字字落地:“破除重男轻女这个方向,部里可以保留。”
苏蓝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高兴。
赵部长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半寸:
“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不许占主版面。
第二,不许压国庆主题。
第三,语言必须温和。
不许直白批判群众旧思想。我们这是引导,不是批斗。”
这三条放下来,就是在框子里做文章了。
苏蓝心里那点兴奋劲没退,反而更稳了。
她不怕有限制,怕的是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