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剑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光还亮着。
傍晚,黄昏拉得老长,天边还剩一抹橘红没散干净。
家属院门口那几棵杨树冒了嫩芽,风吹过来带着点潮乎乎的暖意,不像是前两个月那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他一身灰中山装,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拎着粗布兜,兜子里铝饭盒轮廓清清楚楚,脚步走得不疾不徐。
走到家门口,照例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绿漆铁皮信箱。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报纸、杂志,还有几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露出来了。
齐剑把饭盒夹在胳膊底下,弯腰掏出来,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随手翻了翻。
有份简报,两份内部刊物,一封来自小儿子。
还有两封,署名是苏蓝。
一封收件人是赵仪,一封是他。
他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门廊底下,把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不潦草,收信人那一栏写得端端正正。
旁边还有一个小包裹,牛皮纸裹着,手感厚度大约就是一份方案。
齐剑把其他东西夹在胳膊底下,先进屋把灯摁亮,换鞋、挂外套、把饭盒搁到厨房台面上。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坐回沙发,拆开了小儿子的信。
齐越那封信写得简短,先问了家里好,又说了说自己在单位一切都好,末了提了一句。
说苏蓝写了一份防灾备灾的方案,想请父亲掌掌眼,帮忙提点意见。
结尾还加了一句“她说是个人研究整理的,不算单位正式材料,就想听听您的看法。”
齐剑看完,把信纸搁在茶几上。
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倒不是对苏蓝有看法,只是坐到他这个位置,遇事总会下意识多琢磨几分,是常年养成的习惯。
他上回听妻子赵仪回来说过一嘴,说小越处了个对象,姑娘年纪不大,干宣传工作挺有想法,知礼懂事,各方面都不错。
他也挺好奇,但一直没多问。
这还没见着人呢,信先来了。
还是寄给他这个当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