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吉普车沿着省道往回开，两旁的稻田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黄。

赵老头睁开眼，望着路边大片大片掠过的田野，心里堵得跟灌了铅似的。

孩子是好孩子，养得白白净净，懂事又乖巧，跟江涛长得那么像。

养父母也是好人家，疼孩子疼到骨子里，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可这两样加在一块儿，他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来之前他是想将孩子要回去的，觉得江涛只让他过来看看情况，可能只是不好意思明说，但现在回去怎么跟涛子交代？

说孩子过得特别好，你们就别打扰人家了？

还是把今天看到的一五一十全说出来，让涛子自己拿主意？

不管怎么说，小九这事，比买船、比建厂、比这世上任何一件事都要难办。

赵老头长叹了一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涛子啊，你看你这找的人家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赵叔，送您回乡政府吗？”

夕阳西沉，吉普车在省道上颠簸着往前开，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一大截，远远的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

“为何回乡政府？”

赵老头正在想心思，冷不丁听小马这么问，有些奇怪。

“那赵叔，您要去哪？”

小马也不恼，笑呵呵地减了减速。

刚才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来的时候是在乡政府接的人，那原路返程不就是回乡政府嘛。

但听赵老头疑惑反问，估计是想让他直接送回家去。

果然。

“小马，送我回滨江村吧，到时多少钱一并结给你。”

赵老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这会儿的感觉，就如同倦鸟想归林，明明今天也没干什么累活，也就到乡里那段路靠两条腿走的，其他路程都是坐车，可浑身就是提不起精神。

“行，叔你坐稳了，我车开快点，趁天黑能到。”

小马痛快地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嗡地提速。

透过车窗，两旁的杨树和稻田快速往后退去，晚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稻穗的清香。

赵老头只觉得昏昏欲睡，便合上了眼，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着。

不知不觉过了多久，吉普车猛地一颠，停住了。

“赵叔，到滨江村了。”

赵老头睁开眼。

吉普车已经到了滨江村村口，暮色里，村道土路两边的水杉树轮廓影影绰绰，各家各户的烟囱已经升起了炊烟。

他想直接下车，但手撑着座椅，感觉腿有点发软，这一路颠的，老骨头确实有点散架。

“小马，劳烦你开到我家吧。”

“行，赵叔，您家是哪一家啊？”

小马人挺好的，不计较多跑一段路。

反正今天这趟静海的活儿，赵老头包车本来也没说送到哪儿停，多踩一脚油门的事。

“就那栋二层半小洋楼旁边。”

赵老头伸手指向前方，透过挡风玻璃，江涛家那栋新盖的小楼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彩色的马赛克，二层半的体量在周围一片平房里鹤立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