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认真,没有半分不屑。
“自然如此。”
“我不必说,谁明谁暗,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承认。”
刘云樵没接话。
他坐到这个位置,是中高层了,里头的事,见得比谁都多。
贪腐,倾轧,军统跟中统明里暗里互相绞杀,办正事的没几个,扯后腿的一大片,力气全使在了自己人身上。
外行当道,内行寒心。
这几年越打越明白,明白人心里都有数,这条路,败局已定。
只是话不能说,身在局中,退不出来。
刘云樵皱着眉,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信仰跟眼前的实情对不上的时候,多数人只剩两条路,要么躲开不看,要么蒙着头往前走。
两个人站在一地死伤当中,一句一句地说着,听着倒有几分旧友叙旧的意思。
院子四下,暗处还伏着没死绝的人,端着枪,等一个动手的机会。
听着这番交谈,一时都有些发愣,手指搭在扳机上,不知道这枪该不该放。
但...有人手一抖,走了火。
黑暗里第一声枪响,旁人没工夫去想是谁先动的手,跟着把枪口压向陈湛立身的方位。
火舌一道接一道从院子四角窜起,子弹连成一片泼过去,打在影壁上,打在廊柱上,木屑砖渣崩落满地,也打在自家弟兄身上,惨叫闷在枪声里。
打了十几息,弹仓见底,枪声稀稀拉拉停下来。
原地空荡荡,没有人。
院里的兵端着枪四下寻,寻了半晌才发觉自家局长身侧不知何时多站了一个人,从哪条道挪过去的,没有一个看清。
陈湛立在刘云樵半臂之内,声音不高,压着满院硝烟送出去。
“让你的手下收了枪吧,这距离打不中我,你心里清楚。”
刘云樵两脚没动,望着身边人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开不开枪要紧么,不开枪,你就肯放过他们。”
“不会。”
刘云樵喉咙里滚出一声短笑,肩背仍旧挺直。
“多挨这几分钟,又有什么意思。”